它无法真诚地哭出来,只是近乎哀求的姿态。


    “我错了……”皎羯开口,语气又是试探,“我……不该尝试干涉您的选择。”


    巫有拍了拍屁股,将知秋赶下腿面。


    她当然知道养猫有风险,但她既然已经决定养它,就代表她已经衡量过风险,并且愿意接纳这份风险,不会随意迁移。更何况,倘若她的猜测属实,那么知秋很有可能是对异能宝石或者异种有着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更不可能抛弃它了。


    但皎羯仍然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


    巫有支着头看它,看着那双哀求之眼里的期待转为失望,它意识到自己又错了。


    “最后一次机会。”巫有说。


    皎羯其实说到做到,是真正的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它,比起初见面,乖了不止一点半点。这家伙获得枷锁后,是真的会往自己身上套。


    比如,它甚至能通过白天的放置敏锐地意识到,她不接纳“请您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之类的说辞。所以哪怕它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整个人都处于极端恐惧的不安中,却一句“为什么”都没说出口过。


    而是选择收敛所有锋芒,摆出一副可怜的、弱小的、劣势的姿态。……这一点,巫有觉得它极有可能是跟翎生和鬼藻学的。


    可能它觉得她吃这一套。


    ……好吧,巫有还真吃这一套。


    把自己放在宠物的位置上,比起把自己当作平等的存在,更容易轻松获得想要的东西。上位者对下位者偶尔是会慷慨一些的,哪怕知道对方是装的。所以,面对这样的皎羯,巫有的耐心也多了些。


    她耐心地等待皎羯思考。


    直到迷途的羔羊终于想到了什么,它眼睛蓦地亮了亮,又极快地克制住了自己过分鲜明的情绪,比先前两次更加谨慎。它观察着巫有的表情,最后,轻轻将猜测说出口。


    “……对、对您使用能力?”


    巫有看着它,在绝望即将再度覆盖它的期望时,她抬手抚上它的脑袋。柔顺的黑发穿梭于她的指间,带着皎羯仰着的脑袋微微晃动,直至带有些强迫性质地贴上她的膝头。


    皎羯一愣,旋即,紧绷的躯体骤然松弛,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它的面颊贴着她的膝侧,但还是极力仰着头看她,先前怎么也哭不出的眼睛竟也有了些湿漉漉的质感,水光闪烁于金色的底色之上,全然没有失控的兴奋,反而更像是得到宽恕后的释然。


    巫有施加给它的一切,都没有进入它的“秩序者”规则,进而成为取悦它的工具,而是从真正意义上地体验到了“权威与秩序”。


    “我错了……”


    皎羯的声音颤抖着,支撑在地板上的手往前挪了两下。想要贴近她,却成功克制住了越界的行为。


    “再也不会了。”


    它的唇角抽动两下,扯出一个笑来,却并没有彰显愉悦,而是更具讨好意味。


    不需要惩罚,也不需要说“没有下次”。


    巫有摸着它的脑袋,似是奖励,再次开口时,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仙为在查我什么?”


    皎羯又是一愣。


    巫有手下微微用力,它立刻反应过来,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查您清洁工的身份。有一部分人声称这是突发事件,计弦已死,整个小队都是为保护机密而牺牲的。但又有另一部分人声称,劫走初星的是个早有预谋的成熟组织,并且计弦早就叛变,目前一定还活着。但不论哪一派,都在找您,不过只是觉得您极有可能目击了‘入侵者’。”


    “计弦早就叛变,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巫有问。


    皎羯说:“她在之前就有向外售卖资料的行为,我前往第三制药厂就是受命调查她。其实售卖资料这个行为很多人都有,仙为也默认可以售卖一些过时的或者不涉及根本的资料,这些资料卖就卖了,有时候还能借机打些烟雾弹,可是计弦挡了别人的路,又恰好失去了庇护伞,有人想要彻底扳倒她,顺带用她的叛变掩盖他们动过的手脚。嗯……以我对她的调查结果,她在职期间,并没有做过真正出格的事。”


    也就是说,计弦叛没叛变不重要,只是有人希望是她能戴上叛变的帽子。


    “叛变的计弦”会很有用。


    巫有看了看跪在她面前、贴在她膝侧,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皎羯,倒是有点好奇皎羯平时在人面前是什么个人模狗样了,怎么感觉它在仙为混得有头有脸的呢?


    不过和皎羯聊正事时,能看得出它还是靠谱的,“社会之羊”属性倒是不假。


    “灰翅那边的态度呢?”巫有问。


    “不明朗。”皎羯说,“但我认为灰翅应该不会泄露您的信息,因为我伤了那个灰毛,那个灰毛似乎对灰翅来说很重要,灰翅不找仙为的麻烦就不错了,很难放下芥蒂和仙为做交易。”


    巫有思忖片刻,又问:“仙为不会找你的麻烦吗?”


    “……”


    皎羯没说话,巫有感觉到它又开始克制不住地躁动,好像又要燃起来了。她略微皱眉,垂眼看向它时,它便迅速将躁动压了下去,神色显得很是乖顺,仅剩声音略带颤意:“不会,我做的都符合规章。……我会处理好的,主人。”


    “行。”


    巫有松开搭在它头上的手,用指背轻轻拍了下它的脸颊:“去休息,等会要出门。”


    不管皎羯有多不舍,巫有径直站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区域。


    和异种共生,她饿得很快,她必须补充足够的能量。她打开冰箱门,一边挑选食材,一边拨通了丢给计弦的那个号码。


    “嘟——”


    十来秒后,计弦接通电话,却没传来一点声音。


    “昼已。”巫有直截了当,“半个小时后,告诉我一个地点,我俩见一面。”


    “啊?!”


    接通电话前,计弦应该是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太充足,她声音很是惊异,还带着点呛咳后的沙哑:“今晚半小时后?”


    巫有:?


    什么叫“今晚半小时后?”


    计弦沉默片刻,蹦出了几个字:“呃,就是说……不累吗?”


    看样子,计弦已经对她在青陆干的事略知一二了。


    如果不是这场雨,巫有会选择休息一天,但这场雨对于鬼藻来说实在是主场,她也看了天气预报,短期内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雨了,巫有不愿放过这个好机会。但她没必要给计弦解释,于是,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哦,你是看新闻看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努力尝试加更了,但是还是差了一点。抱歉。贴贴~最近一到晚上就低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和喝大了一样,但36.6、36.7的又没必要吃退烧药,我早睡调理一下。加更就是比平时(最近的标准是日六)多三千字,多两千字也不算在加更里嘿嘿,就这样严格。


    第29章


    在巫有的电话打进来之前, 计弦的确能算得上是在看新闻。


    约莫一个小时前。


    房间昏暗密闭,难分昼夜,写满了字迹的白板被踢翻在地, 计弦坐在旋转软椅上,一脚踩着椅子面, 看着白板上乱糟糟的文字。


    “叮、嗒……”


    侧面光影明灭,来自她手中的翻盖式打火机,拇指弹起、搓动、按下,打火与翻盖的声音清脆作响。


    这里是计弦早就备好的藏身之所,其一。这里金条、食品与武器一应俱全,只要不被发现,她躲在这里起码能两个月不愁吃喝,换个房子她还能继续躲。


    在这绝对的安全地, 她这两天就没迈出过门。


    计弦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之前虽然没有背叛仙为的想法,但她还是早早安排好了自己的退路。事实证明,她是明智的, 可是如果一直要像老鼠似的躲来躲去, 她也不愿意。


    单单这两天她都受够了。


    在她的人生信条里,人活一世,不外乎是为了钱权二字,有钱可以买奢侈品来粉饰自己的门面, 有权可以买人尊严来装点自己的尊严,而活着是享受这一切的基础。


    她现在活下来了,自然不是为了在阴暗的房子里躲着的,这能有什么意思啊?


    焦虑渐缓,在短暂的安定感中, 她盯着白板上的标识看。


    计弦在先前从未见过这个标识,而在看到这个标识撕破夜空时,带给她的震撼无与伦比,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某种庞大的、无形的东西覆盖下来,包裹住了她的一切。


    如今回忆起来,那是一种非理性的奇诡感官,不是恐惧、不是臣服、更不是亲近……她从未体验过,她难以形容,却客观存在过。


    饶是现在已经脱离了那种不理智的、惹人悸动的吊桥氛围,她仍然会觉得在那一瞬间做出的判断没有错。


    ——那个昼已,绝非昙花一现的反抗者。


    这个判断肯定没有错,但是计弦仍然很有压力。


    她担心昼已是否已经看穿了她的诡计,担心在告诉昼已地点后,会招致被灭口的结局,也担心昼已救她出来就是为了找个“替罪羊” 。当然,还有更糟糕的可能性:昼已被皎羯逮回仙为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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