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皎羯冲着巫有笑。


    知秋扒拉在巫有怀里, 飞着耳朵炸着毛,不住地冲皎羯哈气,像一只刚出锅的白馒头。


    初星从巫有的衣领探出脑袋来, 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皎羯,又扭头看了看巫有, 最后歪着脑袋看知秋,鼻子抽动了两下,小小的脑袋一帧一帧地动着,充盈着看热闹的好奇意味。


    “……”


    巫有忽略了皎羯的提议,垂眼看向知秋。


    知秋只是只猫而已,它靠气味、声音与视觉识人。按理说,皎羯先前的伪装毫无漏洞,是知秋的主人“巫有”, 而现在的她, 才是知秋眼里的陌生人。那么问题来了,知秋到底是靠什么认出她来的?


    巫有很擅长观察别人,所以她在进行伪装时会更加警惕。除了姿态、声线、习惯等, 她也会考虑到自身的气味, 甚至会注意含有香氛的产品留下的味道。


    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吗?还是说……猫这种生物,真的具有某种灵性?


    对于饲养宠物来说,这是值得欢喜的事,对现在的她来说, 却是风险。


    具体情况还是问问皎羯吧。


    巫有抬眼环顾房间。她的房间本就不大,东西大部分都被妥善藏着,知秋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主要是皎羯的血甩得到处都是,此时还在不断往下滴着, 皎羯的脚下都汪了两小滩血泊。


    她伸手搓着知秋的脑袋,将它的穷凶极恶搓了个七零八碎。蹲下/身,从床底拉出医疗箱,递给皎羯:“处理伤口,还有你的血迹。”


    被她削弱后,皎羯最近的生命值一直不高,她都没发现它的生命值又跌了。


    皎羯愣了一下,眼睛蓦地亮起,伸出两只手接过医疗箱,整个人都隐隐有些兴奋得发抖。


    根本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燃点太低。


    巫有也懒得管,抓了两根知秋喜欢的零食猫条坐到椅子上,拆开一根,动作极快地挤出一点抹在知秋鼻尖上。


    知秋一向缺心眼,刚被巫有毫无章法地摸得乱七八糟,回过神来又下意识舔了一下鼻尖上的零食,迟钝一愣,便彻底不再关注皎羯的动态,也不管自己乱糟糟的毛了,就着巫有的手开始进食。


    还没安静两秒,初星又躁动起来。


    它本来乖乖挂在她的衣领上,左看看右看看地看热闹,很是安分,但忽然之间,它的神色由好奇转为不可思议,先是仰头看了看巫有,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在舔食的知秋,嘴唇动了动,亮了利齿。


    知秋感受到威胁,可怜兮兮地扁下耳朵,也不攻击、也不炸毛,就这样装可怜。


    巫有抬手拍了下初星的脑袋,初星被拍得缩了下脖颈,钻回衣服里,没几秒,又从衣摆下钻了出来,一蹦两跳地跃到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进食的知秋,小胡子随着嗅闻的动作一动一动。


    仔细想想,虽然共生时它消耗的是她的能量,但初星的确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尽管巫有喂知秋只是为了安抚它的情绪,可见初星这样,巫有还是把第二根猫零食放在它面前:“吃这个。”


    初星用前肢压住那根小零食,脑袋歪了歪,似乎还扁了扁嘴。


    等了几秒,它跳来跳去,把零食外包装玩得咔咔作响,余光不住地瞥巫有。见巫有还是没有反应,它终于低下头去,手口并用地撕开零食,开始进食。


    巫有当然捕捉到了初星细碎的小动作。


    可爱是挺可爱的,只是她并不打算因这份“可爱”而无止境地妥协。哪怕是知秋,由她饲养后,也一直是“定点定时定量,不吃拿走”的标准,撒娇也没用,只不过最近情况特殊,标准才有所变动。


    她很清楚野兽与宠物的区别。


    巫有将自己的工作机开机,只有一个未读短信。


    来自银兰,是中午发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咋样啦?”


    巫有瞥了眼时间,正巧刚过十一点。


    她回复:“嗯。”


    银兰秒回:“我问‘是或否’,你回答‘或’是吧?怎么才回消息?”


    巫有:“我的响应时间是晚11点到早7点。以及,琴姐说我在休假。”


    银兰:“哦哦。”


    就回了这两个字,再没消息了。巫有也没在意,刚压下手机,就听到一声克制着震颤的询问:“主人,有血液清洗剂之类的吗?”


    巫有抬眼,对上了皎羯的那双横瞳。


    它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处理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询问巫有时,看得出它在尝试克制自己本能的兴奋与躁动,让自己显得乖顺、温和,甚至无害,以至于竟隐隐有些青葱少男的意味,但仍然很明显处于一种亢奋且期待的不稳定状态。


    只需要轻微的一点刺激,便足以使天平失衡。


    “不用,浪费。”巫有摆手,“检测试剂喷上去,这房子里没有不亮的地方,表面擦干净就行。”


    都说这里的房子均价低,都均给鬼了,能不低吗?


    愉悦的皎羯明显一愣,眼神都清澈不少。


    它抬眼环顾四周,目光由微愣转为若有所思,思的过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复又高涨起来,目光也转为期冀与艳羡交杂,最后,它喃喃了一句:“……运气真好啊。”


    巫有:?


    她用指节在桌面上轻扣两下,语气冷漠而平静:“做你的事。”


    “哦……好的,好的。 ”


    皎羯十分听话,它毫不迟疑地迅速收回视线,投身于巫有的命令中。


    巫有一边翻看媒体内容,一边观察皎羯。


    她本以为,以皎羯这样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可能反而会把血液均匀地抹开在每一个角落,结果没想到,皎羯干起这种无聊的活来居然还挺有条不紊的。以及……


    ……不是?干个家务活还能越干越兴奋吗?


    巫有不解,但巫有尊重。反正她不是很乐意做家务。


    最开始只是想让它把血迹清洁干净的,但为了支持皎羯的健康喜好,释放一下它无处安身的混乱欲望,就顺带让它把整个地板拖了一遍,还整理了一遍灶台和橱柜。


    皎羯毫无怨言,越做越勇,宛如家政附体。


    巫有支着头,不禁有些沉默。


    她觉得比起仙为社,皎羯还是更适合灰翅,比她还适合。


    遗憾的是,她的房间卫生状况一直保持良好,留给皎羯发挥的余地不多,不到十分钟就无事可干了。于是,皎羯的目光再度黏在了知秋身上,金色横瞳目不转睛、微微眯起,吓得知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然后,皎羯初心不改,再次发问:“主人,您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


    巫有抚摸知秋的动作略微一顿。


    建议?它先前提到什么来着?哦对,绝育知秋是吧。


    别说,巫有还真考虑过这事。


    来到森林城之前,知秋并不是由她养的,所以她也没关注过相关问题。可如今知秋既然跟着她,那她就得为它负责,而她查阅了不少养猫知识,其中有一条就是有条件最好要绝育。


    知秋很乖,从饲养层面上来讲,绝育不是必要的,但为了它的健康考虑,巫有还是了解了相关内容。


    第一件事,就是判别知秋的性别。


    这本该是最简单的一步,但巫有却在这方面犯了难。她找了无数图片,都没办法精准判断知秋的性别,它本该存在某些东西的地方,居然空空如也,在“是或否”里,知秋是“或”。


    这不对吧?


    那是巫有第一次认真观察知秋,结果获得了如此神奇的结果。那段时间,只要知秋翘起尾巴,她的目光就会移动到不该看的地方。疑问、好奇、思索、不解,学习累了,就继续疑问一下,当作放松。


    最终,巫有认为知秋是一只隐睾的小公猫,本该存在的东西可能是实在太小了,到发情期的时候可能会明显些。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巫有将它带去了“蛆虫”那儿,也就是黑诊所,她还特地找了个能拍片子的。


    当时,那个蛆虫看她递给他一只猫,要求绝育时,倍感惊讶,稀奇地扒在猫箱上看。


    他语气有些兴奋:“我还没给猫拆过蛋呢!还是隐藏款?”


    巫有反问:“你不是说可以做任何手术吗?”


    “又没说不接,还能给你家隐藏款拍个片子,看看。”他笑嘻嘻地说,“没给猫拆过,但我给人拆过啊!所以,一只小猫而已,轻轻松松!保证给您拆好,哎,我还可以给您送个纪念品,就那罐子,充满防腐液,‘咵喳’一下丢进去,封好,可漂亮了,上次那姐就把那对儿带回去了,底下打点灯,可炫彩了。”


    好吧。给人拆过,那很可靠了。


    至于纪念品,“不需要。”


    那蛆虫大话放出来了,可事实却并非“轻轻松松”,平时对外界环境一向适应极强的知秋,像是知道那蛆虫要对它做什么似的,在打开笼子的那一瞬间,又是撕咬又是抓挠地挣脱开来,自己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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