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可能大晚上去河边洗衣服,姜砚简单把鞋子清理了一下,衣服等明天没什么人的时候再去洗吧。


    当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姜砚躺在木床上,听见屋顶的动静,忽然睁开眼睛。


    她面无表情拿着菜刀下床,什么没品的小偷来她家盗窃,她这里一看就没有值钱东西啊。


    连柴火都没亮,屋顶还漏了个大洞,加上杂草丛生的院子,嬴政原以为这栋破屋荒废已久,两人对视一眼,动作皆是一顿。


    姜砚一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嬴政没想那么多,伸手捂住她的嘴:“安静。”


    耳熟的声音。姜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正好又撞上他的目光。嬴政垂眸看她,很快认出她来,表情有些意外。


    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带血的短剑。屋外有几人或远或近的说话声,嬴政表情越来越阴沉,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手被她拉开。


    嬴政不满地转过脸,看见她手上的刀,表情一变,将手上的短剑迅速横在她脖前,眼神警告。还是他大意了,那件带着泥土的外衣还放在一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行事如此狠厉,他怎能因此掉以轻心。


    姜砚见他动手,也冷下脸,将手中的刀抵在他腹部:“放开。”


    外面走过去几人,室内光线昏暗,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两人僵持着不动,等人彻底走后,嬴政顿了顿,移开短剑,姜砚冷不丁用刀柄打在他的腰腹,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他原本就带着伤,没想到竟然被她发现。嬴政神情阴鸷,手动了动,短剑就要干脆利落地割开她的脖子。姜砚按着他的右臂将他狠狠撞在地上,短剑瞬间脱手。


    没想到她一个六岁孩童力气居然不小。嬴政脸色更冷,转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掰,她手腕脱臼,手上的刀落在地上,又被他踢到远处。


    两人失去趁手的武器,只一个呼吸间,便无声地打了起来。


    姜砚处处朝他带伤的腹部攻击,血色从布料中渗出。嬴政咬牙,要不是他受了重伤,怎么可能打不过她。


    姜砚很烦,觉得他这个人真难杀,明明都出了这么多血不是吗。


    她目光落在桌底的短剑上,正要伸手去够,嬴政将她拉下,将她另一只手腕狠狠一掰,废了她的双手。姜砚膝盖猛地踹了他的腹部,嬴政闷哼一声,两人倒在一块,动也没法动。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嬴政沉默半晌,对着屋顶破了的大洞看了一会,月光照在屋里的摆设上,看得出这里应该只住着她一个人。


    嬴政想到什么,冷静下来:“我不是来杀你的。”


    姜砚终于开口,语气很冲:“所以呢?”


    嬴政听了莫名火气上涨,但考虑到对方年纪比他小些,又没受过教育,还是说道:“今日之事是个意外,明日清晨我便会离开。”


    姜砚狮子大开口:“住宿费八百。”


    嬴政:“……”


    嬴政再次看了眼破了顶的屋面,只要有要求就有弱点:“可以。”


    姜砚冷笑一声:“看你衣服就知道你没那么多钱,装个毛线。”


    嬴政脸色更加难看,如此冒犯之人,不坑杀不足以平他心中之怒,杀意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但因为她压在他身上,伤口已经裂开,失血过多,僵持的局面对他没好处。嬴政闭了闭眼,忍了下来。她一个孤儿,年纪也不大,想杀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嬴政语气平静:“既然如此,我们做个交易。”


    ——


    相面一术,先观人姿态风骨,周身气度。再观五官三庭,由表及里,由浅入深。


    姜砚点了一根柴用来照明,多看了他几眼。


    嬴政见她频频看来,冷下脸:“看什么?”


    脱臼的手腕被他安回去了,姜砚从架子上翻出她以前制的酒精,语气十分微妙:“你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


    她穿越后第一次看见这种面相,真是令人意外,历史上这个时期嬴政不是早就被接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赵国。


    姜砚心中已经有九分把握,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嬴政没理会她,见她自顾自把瓶子里的酒涂到她手臂的擦伤上,才伸手拿了过来。


    他闻了闻,最后还是没用。姜砚没管他,做酒精又贵又麻烦,她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好心拿出来,爱用不用。


    嬴政把腰带拆开,脱下上衣,姜砚被晃了眼,嬴政表情阴恻恻的:“转过去。”


    姜砚:“哦。”


    布带浸了血,嬴政缠得更紧了一些,又问道:“有没有干净的布?”


    一问他就知道自己白问了,果然姜砚转过头,表情遗憾:“干净的布没有,洗碗布倒是有一块。”


    嬴政似乎从未听见这种回答,绷着脸不想跟她说话,脸上写了大大的“不高兴”。姜砚今晚也不困,更不可能在旁边坐着一个大活人的情况下睡着。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决定去把屋顶这个洞给补了,免得下回又掉下来什么人。


    嬴政靠在墙上,看着她慢吞吞搬梯子,慢吞吞抱着一堆干草上梯子,速度慢到他都看不下去了。


    嬴政站起身,接过她手上的干草:“起开。”


    姜砚好奇道:“你还会修屋顶呢?”


    嬴政没说话,他自然会修,他和母亲之前的生活并不比这样的环境好多少。


    姜砚站在底下看,非常自然地开始指挥道:“草要顺着同一个方向放。”


    她这个屋子虽然破,但风水可有讲究了。也就只有嬴政这么个不看风水的人才能破解,刚好让他补回来加固一下。


    嬴政蹙了蹙眉,还是调过来了。


    屋顶修完了,姜砚心情挺好,拨了拨卦盘:“你不错,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第59章


    嬴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卦盘,见她表情认真,不像只是随便玩玩,倒是有些意外。


    但他对卜卦并不感兴趣,还是拒绝了:“不必。”


    姜砚点了点头,她从不做强迫人的事:“好的。”


    嬴政背靠墙坐在地上,离她坐的地方很远。但这间屋子就这么大,姜砚一举一动都非常惹人注意。


    嬴政侧头看过去,对她直白的视线十分不喜:“你又在看什么?”


    姜砚盯着他的脸,夸赞道:“你长得不错。”


    眉骨高挺,骨相优越。虽然还未完全张开,还是少年模样,但看五官轮廓,有一种不符年龄的孤绝感,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嬴政听后脸色更加阴郁,见他沉着一张脸,姜砚将卦盘放在膝盖上,竖起一根手指,真诚提议:“一个铜币就给你算一次,我算的就没错过。”


    嬴政三日前在赵国见到吕不韦,得知了他的身份。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唇,唇角微微下垂,嘲讽道:“什么都能算,那你能算出我是谁吗?”


    姜砚手指点了点卦盘,表情严肃:“你要是问这个,那你问对人了。你是惠文王的玄孙,昭襄王重孙,安国君嫡孙,庄襄王之子——”


    嬴政已经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姜砚和他对视,补上最后一句话:“大秦长公子,嬴政。”


    嬴政视线落在她身上,转而落在她的卦盘上,目光沉沉,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姜砚坐在原地,一脸淡定:“怎么,还算吗?”


    嬴政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见他还是不算,姜砚收起卦盘:“不算算了。”


    嬴政突然开口:“我没说不算。”


    姜砚瞄了他一眼,脾气还挺大。她拨了拨卦盘,看了一会,说道:“你受命承天,运势极好。有朝一日定能统六国,并天下。”


    嬴政没说话,坐了回去,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姜砚伸手道:“卦金。”


    嬴政摸了摸袖口,表情变幻莫测。


    姜砚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会嬴政身上一钱都没有吧。


    她手还悬在空中,催促道:“卦不走空,有来有回,才是正道。”


    嬴政终于从袖口里拿出钱币,只有一枚,还是个秦币。


    他伸手一抛,姜砚单手接过,在手上抛了抛。嬴政看起来运势相当好,紫气冲天,这枚钱币一定会比较管用吧?


    ——


    夜已过半,两个人对坐着休息,眼神警惕,谁也没睡。


    姜砚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垂着眼帘。嬴政忽然起身,打开窗户,看了眼天色。


    姜砚抬头看过去,提醒他:“住宿费,八百金。”


    嬴政神色冷冰冰的:“知道。”


    屋顶被两人补好了,他现在只能从正门走。姜砚把他放出去,嬴政还没走远,她“啪”的一声合上门,倒在床上趴头便睡。


    等到日上三竿,姜砚终于慢吞吞爬起来。她搓了搓脸,摆摊的好处是上班时间很自由,她能自己给自己放假。虽然听起来很人性化,但是她少摆一天摊运势就会下降一大截,从大凶变成血光之灾,真正意义上的玩命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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