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


    姜砚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其实某种意义上,你的大秦也算是传之无穷了。”


    嬴政冷静下来,目光看向她。姜砚道:“在后世,你被称为老祖宗。虽然秦朝只存在十五年,但你的影响在千年之后仍然存在,有很多人怀念你呢。”


    嬴政眼神怀疑:“既然是老祖宗,你为何对我毫无敬畏之心。”


    姜砚一本正经:“我有特殊癖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嬴政:“……”


    姜砚继续道:“你也不要太难过,毕竟这世间唯一经过验证的长生之物是文明思想,你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嬴政静静地看着她,心绪难平。姜砚又小心翼翼问道:“现在不哭了吧?”


    嬴政眉心跳了跳:“我没哭。”


    姜砚肯定道:“你不让我看,肯定哭了。”


    嬴政咬牙切齿:“我没哭,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


    姜砚迅速改口:“好的我知道了,你没哭。真的。”


    嬴政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又对这个人没办法,指着殿门怒道:“给我出去。”


    姜砚站起身走出去,十分理解:“我都明白,想必你要偷偷哭。”


    担心嬴政气晕了要提剑砍她,姜砚迅速合上殿门,打算这几天都安分做人。


    ——


    自从嬴政知道了秦朝的结局,在屋里关了两天。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把出宫令牌给她,让她上班去了。


    姜砚好奇问了一句,嬴政一脸深不可测的表情:“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他没问更多的事,姜砚也没打算告诉他,毕竟知道自己的结局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马车停在御史府门前,姜砚掀开车帘走下来。虽然她三年前就已经升为御史大夫,但先前请了病假从未来过,这还是第一回真正上任。


    姜砚观察了一下她的新办公区,她休了大长假,上班积极性不高。不过考虑到在宫里嬴政从早到晚上面忙下面也没闲着,还是应了下来。


    太史署、内史府和如今的御史府,姜砚稍微总结了一下,她还是比较喜欢太史署,可以给个五星好评。


    她从太史丞一路升上来,在太史署待的时间最长。而太史署身为养老部门,同事都很佛系,工作也很轻松,都不需要带脑子,这么一想想还有些怀念。


    内史府就只能打一星,财政部高压环境大家都比较牛马,又有明里暗里的拉帮结派,不找麻烦也会被麻烦找上门,去过一次绝对不想再去第二次。


    而御史府身为监察部门,人不多地位也比较微妙,同事都比较沉默寡言,她这次上任没人说什么。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现在她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姜砚收到了一堆弹劾她的文书,每份都翻开欣赏了一下,全都打回去了。这就是体制缺陷,所有文书都要经过她手,弹劾她的无论如何都无法上达圣听。


    姜砚想了想,难不成嬴政是嫌这类文书太多,才把她调来御史府?不过这点小事他会答应修完姜府让她回去吗?


    姜砚敲了敲桌案,有种不妙的预感。


    午后诏令下达御史府,宣布天下初定,始皇帝东巡,登临泰山,行封禅之礼,以昭皇权正统,宣威四海。


    姜砚面无表情合上诏书:“这个跟御史府有什么关系?”


    封禅大典不是由丞相府负责的吗?之前那件事风平浪静过去了,原来在这等她呢。嬴政没有意志消沉,反而心血来潮打算巡视他的领地了。


    赵高笑眯眯道:“自然是有关系,陛下金口玉言,封禅大典事关重大,敲定的具体事宜还需御史府审理复核。”


    嬴政想在泰山封禅,没有参考标准,姜砚看着奉常呈上来的长长的礼器图谱和祭祀流程,头都大了。


    柱下史搬来各地郡县的奏折:“姜相,这个……”


    姜砚扶着额头:“放那吧。”


    封禅大典的规矩多如牛毛,若要遵循旧制,连百官站位都有要求,让她参考典籍一个个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姜砚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应该有更合适的人。


    丞相府。姜砚晃了一圈,没看见人,只有右相在位置上埋头苦干。


    李斯最近也忙,改了十几版碑文,字斟句酌,头都大了。见到她来了,立马展示给她看:“你觉得这五版哪版最合适?”


    姜砚看见他眼底的黑眼圈,没说什么。目光落在对她来说一模一样的碑文上,指了一版:“就这个吧。”


    她来了就走,决定去找嬴政谈心,一劳永逸。


    嬴政见她来了也不意外,只是道:“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姜砚呵呵一声:“那你的心挺大的。”


    在她看来,有些规则根本毫无必要。封禅仪式真正的目的在于强化民间对秦统治的认同感,震慑反对势力,其他细枝末节根本不重要。到底谁会在意金器银器怎么摆放?


    嬴政却道:“封禅古制久远,确实难以考辨,我已召集齐鲁博士儒生七十余人,供你询问。”


    姜砚蹙了蹙眉,还未等她开口,嬴政又笑了笑:“毕竟对付那些迂腐的儒生,还是你比较有经验。”


    姜砚:“?”


    姜砚看了他一会,慢吞吞道:“那我就按照我的方式来了。”


    ——


    姜砚推开殿门走进去,场上众人皆是一静。她神色如常地坐在主位上,柱下史跟在她后面进来,严肃地坐在一旁记录。


    姜砚语气自然:“说说吧,商讨了什么结果出来?”


    场上无人回复,柱下史擦了擦汗,姜砚环顾一圈,感慨道:“没想到各位大儒都是哑巴,能走到今天这里,也是不容易啊。”


    一人表情变了变,看了眼在一旁记录的柱下史,站起身道:“古者封禅,当乘蒲车,以彰天子仁德。”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姜砚听了几句,让柱下史停下笔:“没想到你们还挺爱护草坪的,但蒲草就不是草了吗?这不是多此一举?”


    她十分费解,什么叫用蒲草包车轮防止破坏山林草木,这不是闲得慌吗。跟用塑料袋包装纸吸管来保护环境有什么区别。


    姜砚道:“没有更重要的仪式了吗?”


    场上儒生你看我我看你,这是遇上刺头了。


    一人面露不满,他已经忍很久了,不吐不快:“我们是陛下特意召来商讨封禅事宜,你一名女子干政,法理何在!”


    旁边记录的柱下史停下笔,一脸恐慌地看向他。


    姜砚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类发言了,还觉得有点新鲜。她敲了敲扶手:“说完了?说完了你就可以滚了。”


    儒生没想到她居然毫无愧疚之色,也未有辩驳之词,一时愣在原地。


    姜砚转头吩咐道:“直接在泰山南面开辟车道,率领文武大臣攀登而上。记下吧。”


    柱下史猛地垂头,奋笔疾书。老儒生见状,只觉得悲从中来:“先王之礼在前,山灵神明在上,你如此行事,必遭天谴!”


    姜砚也不知道嬴政哪里找来这么多神人,多大年纪了还哭哭啼啼。她实在厌烦:“你们不是讲究什么圣人遗训?封禅大典乃告祭天地之礼,你们在这鬼哭狼嚎寻死觅活,是在诅咒陛下吗?”


    哭声瞬间停了停。姜砚微微一笑:“看来各位都同意了,那便按照我拟订的流程来吧。”


    所有莫名其妙的繁琐古制都被姜砚砍了,简直神清气爽。御史府向各地下发具体细则,催促各地官员加快筹备皇帝东巡事宜。


    ——


    封禅大典准备了一年多,百官随始皇帝东巡,登泰山,筑圆坛,摆设祭器。


    姜砚对着青铜器一道道检查过去,又看了看天象,此时天气晴朗,北方卷云,就要下暴雨了。


    嬴政穿着十二章纹冕服,也看了看天,问道:“雨会下多久?”


    姜砚算了算:“不到半个时辰。都准备好了,也没有必要改天吧。”


    嬴政笑了笑,语气平稳:“祭礼不可延,继续上山。”


    行至中途,果然电闪雷鸣,降下暴雨。天象有异,人心浮动,嬴政下令暂于树下避雨。


    此树亭亭如盖,令百官免受淋雨之苦。身后偶尔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姜砚淡定地抬头看着雨幕:“水德尚黑,主阴主杀。此雨昭示秦以法治国,威震天下。”


    嬴政脸色缓和,拍了拍树,笑道:“神树护驾有功,便封其为五大夫。”


    姜砚看了眼加官进爵的“五大夫”,嬴政身边非人之物还挺热闹的。


    百官见状皆附和道:“陛下受命于天,此乃天命所归。”


    雨停之后,嬴政宣读铭文,于泰山之顶刻石立碑。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一十五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遵奉遗诏,永承重戒。”


    泰山封禅圆满完成,嬴政暂居行宫。姜砚对着底下的人道:“辛苦了,后两日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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