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背的运势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今天她明明起了好几个卦。
姜砚有些不太爽利地理了理袖子,时间太久她忘记了,嬴政是强运之人,不受卦盘影响。
她跟着奶奶,也就是大母,一开始学的是相面之术。当年见到在赵国为质的嬴政,她一眼便认出来了,因为这个人的命数和她不同,那是相当好,可太好了,紫气冲天,史书上就这么一位。
以强运势之人为中心,周围人的运势也会受其影响,文雅一点的说法叫做借气,俗一点的说法叫蹭点好运。比如抽卡前摸两把嬴政,也许手气颇佳。
好运蹭得容易但散得更快,嬴政对有功之臣赏赐得也多,这都是可以借的气。不过最近她流年不利,想来是因为当初嬴政送的东西都没用了。
想到这里,姜砚对着走过来的嬴政开口道:“拜访别人的宅子,是不是要送礼?”
嬴政大开眼界:“你现在是待罪之身,还想着做什么?”
姜砚道:“哦,那没事了。”
反正她有别的途径。
嬴政狐疑地看着她,姜砚一脸淡然地回视,嬴政眯起眼睛,他现在看姜砚就像在看一棵歪脖子树,怎么也要把她摆正了。
他摆了摆手,说了他今天的目的:“你年岁不过十五,现在开始学倒还不算太晚,我给你找了两个老师,冯博士经明行修,平日就让他教你一些为官之道。”
他在亭内坐下,心平气和:“若你要在太史署站久一点,有些规矩还是要学一学,免得背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砚冷冷淡淡:“是吗,你怎么不学学规矩?”
嬴政嗤笑:“因为我是秦王,我就是规矩。”
“你是秦王,那还能让我死了。”
嬴政觉得姜砚有时候还是很会说话的,他神情愉悦,想必假以时日,姜砚不会再做出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姜砚道:“没用的东西。”
嬴政像是僵住了,姜砚最讨厌除大母以外的人教育她,说话毫不客气:“你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宫里为什么不安全,你不整顿<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环境,不消除安全隐患,让员工操心个屁事。”
赵高背着身在亭外听得浑身发抖,简直要给姜太史丞跪下了,他知道姜太史丞直言不讳,但没想过她如此口不择言啊!
嬴政罕见的没有发怒,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道:“你认为,什么才是一国之君。”
姜砚依旧冷着脸站着:“你认为什么才是为官之道?别天天想着教育我,你想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坐着不容易,下来让我坐坐呗。”
嬴政看着她的脸,突然冷静下来,想到很久之前,吕不韦见姜砚直直立在那里,不拜不礼,评价道:“你的性格太硬,会碰钉子。”
姜砚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惧怕也不傲慢,话说得也很慢:“那又如何,我是锤子。”
嬴政莫名笑了一下,她大逆不道的事说得多了,自己居然都习惯了。若是换一个人,敢说他“没用的东西”,即便是死了也要被他拉出来鞭尸重刑。
赵高在台阶下已经趴下了,嬴政揉了揉眉骨:“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姜砚看他的表情,淡淡回道:“哦。”
赵高听着平静又和谐的讨论,大气也不敢出。只祈祷姜太史丞别再口出狂言,毕竟她背后空无一人啊!
嬴政语气如常:“说吧,难得你主动讨赏,要什么?”
姜砚罕见地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现在心情如何?”
嬴政冷笑一声:“气不死。”
姜砚点点头:“哦,那我要你的贴身衣物。”
赵高觉得天子近侍这活真不是正常人干的,他刚安好的脑袋又开始摇摇欲坠。
嬴政一时没有言语,像是气得没脾气,语气温和:“要做什么?”
姜砚道:“有用。”
赵高倒吸了一口凉气,姜砚瞥了他一眼,情商突然回笼,认真解释了一番:“你身上有帝王紫气,我向你借一点……好运。”
第3章
姜砚表情看上去理所当然,嬴政衣服那么多,不穿的话放着不是浪费了。刚好给她物尽其用一下。过几年都要称帝的人了,就应该大大方方的。
嬴政很早就知道姜砚的八字命盘,两人当初还没见面,她每天摆摊给自己随缘续命。但姜砚前科累累,他从来不轻信她的鬼话:“为何一定要贴身衣物?”
姜砚道:“别的也可以,但时间久了不管用,如果是你经常带的东西会比较有用一点。”
嬴政解开腰间的玉佩递给她:“这个便是最合适的。”
赵高眼观鼻鼻观心,这个哪儿合适了,这块玉佩从他开始伺候秦王就见过了,上面还刻着龙纹呢。
姜砚神色自如地接过来放进袖口,她没有佩戴玉佩的习惯,身上除了头冠什么配饰都不挂。嬴政又有冠又有玉,出门还会随身佩剑,精致得她看着都觉得累。
不过对她眼睛很友好。
现在她的袖子更重了,话又绕回去:“那贴身衣物呢?”
嬴政脸瞬间沉下来:“你休想。”
“哦,好吧。”
他盯着姜砚的脸,姜砚接受得很快,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嬴政就是觉得她在琢磨着搞事。
她这个人简直要懒死,每天总是一副摆烂不想干活的模样,磨磨蹭蹭改几份文书的时间,他奏折都批阅一半了。一旦她鲤鱼打挺主动要做什么,绝对是要干一些胆大包天的事。
嬴政是个高精力人群,每天批奏折工作狂魔,姜砚的龟速他看着十分碍眼,又对她闷声干大事毫无办法,毕竟姜砚完全不怕他。
他又想到那幅被他盛怒下烧掉的画,只觉得十分头疼。这都是什么怪癖好,姜砚有一天趁他没注意偷偷溜进殿内,一脸淡定地拿着两件衣服离开的场景也不是不可能。
见姜砚捏着袖子神游天外,嬴政揉了揉眉心:“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我扔了,我让人带两件外袍给你。”
姜砚看他表情不情不愿,倒是没想到嬴政会应下。外袍她自然也要,她摸了摸手中的玉佩,心道还是她之前运势太差,这事多好解决,嬴政如此大方。
她点了点头,自然没打算顺着嬴政的意思来,只是玉佩就这么有用,那贴身衣物她势在必得。
嬴政不知姜砚依旧对他的贴身衣物虎视眈眈。他亲自来一趟姜府,原本打算狠狠掰正姜砚那些歪心思,结果反而赔了玉佩又折了两件外袍。
姜府外停着八驾车马,嬴政独坐在奢华的马车内,两指撑着额角,眼帘半阖。姜砚脾气硬,一开始有抵触心理很正常,只能后面慢慢纠正。
这时他又唤来赵高:“宫里先前都如何教育王孙?”
他幼时不长于宫内,对这类情况并不了解。
赵高心思一动,如今后宫里只有两位太后,嫔妃之位全是空着的。难不成秦王终于开了窍,打算广纳后妃生继承人了?
他暗自记下,又恭敬回道:“秦国贵族王孙五岁学秦律,七岁入学室,日日在校场习张弓驰弩,驾车奔袭。”
姜砚不仅没学过秦律,看起来还是个没拿过弓剑的菜鸟。嬴政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赵高垂着头想得深远,秦王突然发问,表面上是因为姜太史丞的教育问题。但姜太史丞不是随便捏的泥巴,陛下也不过比太史丞年长五岁而已,这当爹的瘾还是让真正的太子来吧。
——
嬴政来了就走,没说要解除姜砚的禁足,因此第二天的朝会,姜砚并不在场。
副相上前一步,拱手道:“时人十六娶妻,陛下已加冠亲政,当以社稷为重,中宫之位不可久虚。”
奉常出列附和:“此为礼法祖制,还请陛下早定大计。”
嬴政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他看这些无用的文臣和华阳太后利益一致,背地里向他举荐六国女子进宫,不过是想借此巩固外戚势力。
见秦王并不表态,又有老臣出列请示,说迎娶楚国公主有结两国友好之意。
嬴政怒笑:“既然卿如此钟意楚国公主,何不亲自娶回?”
众人皆道不敢。
散朝后,吕不韦留了下来,面露忧心之色:“陛下长大了,这些年就没有喜欢的女子?”
嬴政对他的试探心知肚明,冷笑道:“仲父不必再问,我对六国女子没兴趣。”
嬴政比较熟悉的三位女郎,一个赵姬一个华阳太后还有一个姜砚,没一个是省心的。他每日操心的事务繁多,奏折堆积如山,与其多一个麻烦不如直接空置。
吕不韦听后却露出异样的神情,嬴政对此出乎意料的敏锐,眼神冰冷:“仲父怕不是爱好异于常人,我对男子也无兴趣。”
散朝后人还没走光,有人在殿外听见了吕不韦和嬴政的谈话。
太史署新来的文书吏已经熟练上手,在外面吃了瓜,便迫不及待地向他的上班搭子分享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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