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火气又开始上涨:“赵高!太史丞言语狂悖,着令在府中禁足五日,即刻拟诏!”
姜砚欣然应允。
赵高送太史丞,他十分钦佩太史丞的勇气,但他每日在秦王身边工作,确实没这个胆量,言语也带了些规劝之意:“太史丞,此事你向陛下道个歉便过去了,何必如此固执。”
在他看来,这事放在谁头上都是个死罪,但姜太史丞蹦哒了这么多日,陛下也是要保她的意思,只不过需要个台阶罢了。
他知道姜砚从来不懂得给人递台阶,也就稍稍提点她一下。
姜砚道:“哦。”
她真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嬴政外形条件好,她便进行了一番艺术创造活动,什么都还没有做呀。
而且她特意做了脸部模糊处理,嬴政衣服底下的情形也是她胡编乱造的,这都能认出来……那只能说她画技十分了得。
——
三日前。
嬴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突然停笔,唤赵高:“去姜府。”
赵高像往日那般准备车驾出宫,姜府并没有多少人口,陛下偶尔会把奏折搬去姜府批阅,赵高起初还有一些猜测,不过到姜府确是明白了。
姜砚这个人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姜府的各个器具都是她绘制的图,虽然模样古怪但用起来十分合意,府中布局流线十分舒心,就连她家厨娘做的饭菜也比宫中好吃不知多少倍。姜府的下人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别说是陛下了,赵高自己恨不得就在姜府入住,要不说姜太史丞是神仙转世呢,这些古怪的东西怕不都是神仙造物。
嬴政看见好东西自然也要一比一复刻,姜府的厨娘他也是要聘到宫里来的,但姜砚别的都应下了,唯有这个还出言顶撞他。
嬴政自然十分不爽,但看姜砚又瘦又极其厌食的模样,还是大方地让给她了。姜砚此人明明俸禄不少,在一众油腻的官员中看起来十分清爽,就因为她极其挑嘴,就连宫宴也不动筷。
嬴政当初还问过,姜砚只道:“难吃得要死。”
他面露嘲讽:“饱汉不知饿汉饥。”
姜砚面无表情:“哇,你还知道民生呢。”
嬴政懒得与她口舌之争,时不时就摆驾姜府,俨然第二个听政殿。
姜府的人也就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就习惯了。大部分时候姜砚都懒得出来跟他打照面,反正嬴政有赵高贴心伺候,不要死在她府上就成。
嬴政平常也不动书房里那些竹简,在他眼里都是一些小孩读物,姜砚的艺术创作也就随便套了个壳子摆上。
事实证明,人一犯懒就会出事。
嬴政兢兢业业批了几本奏折,听赵高回复姜砚还在午休,莫名有些不爽,视线落到书架上,让赵高拿几本看看。
他倒是有些好奇姜砚平日里看的都是什么东西,日子过得比他一个秦王还舒坦,在府里天天一副没精神懒洋洋的样子。赵高看签牌选了几本不出错的,呈到秦王面前。
嬴政随手打开,发现竟是姜砚的笔迹,倒是有些兴趣,写的不过是一些各国风土人情之事,还画了一些怪模怪样的符号。
但姜砚写得有趣,融合了一些坊间八卦传闻,他骂了一句什么东西,又好奇打开第二本。
第二本写的依旧是些民间小事,翻到最后竟夹带了一匹生绢,篇幅不大,捆得严严实实。
嬴政动作一顿,心知这里面写的东西定是不同凡响,他带着隐秘的心思翻开,表情微微一变,又脸色铁青地合上。
嬴政大怒:“姜砚!让她给朕滚过来!”
第2章
赵高没看清里面写的什么,倒像是几幅图画,一时冷汗都下来了。天子盛怒,对方不见人影,怎么看都是出事了。
他赶忙派人把姜砚喊来,见人迟迟未到,秦王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亲自去请姜太史丞,姜砚终于打着哈欠慢吞吞走来。
她才午休没多久,今日卜卦,她运势不好,不太想出门,见嬴政表情难看,倒是清醒了。
“姜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砚上前仔细看了看,哦,她画的嬴政同人图被正主翻出来了。
要是普通的同人图嬴政说不定还会欣赏一番,但这个呢,略带颜色有点不太好讲,总之是各种各样嬴政躺在书案被*得**的情态。
嬴政脸色沉得跟锅底一样:“太史丞,这是什么?”
姜砚十分淡定:“不过是臣平日里的一些小爱好罢了。”
嬴政咬牙切齿:“小爱好?你可知这是重罪!”
姜砚惊讶道:“怎么会呢,我不过是画了一些女子闺房之物,和陛下有什么关系呢?”
他见姜砚装模作样掩耳盗铃的表情,又是臣又是闺房之物又称陛下的,如此心虚的模样,九分怀疑变成了十分肯定。
平日他欣赏姜砚是个直人秉性,就算她说话不中听,也不会如此愤怒。但此事无可辩驳,他又想到姜砚雌雄同体的传闻,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气得浑身颤抖:“赵高,拿火盆来!”
赵高连滚带爬出去了,以免被火气波及,姜砚有些不爽:“这就是乱动别人东西的下场,就算你是秦王也一样。”
嬴政忍无可忍:“你给我滚出去!”
姜砚道:“这是我的宅子吧。”
嬴政阴沉冷笑:“姜府为当初朕赏赐有功之臣,这个宅子只要朕想收回来,自然就不属于你。”
姜砚面无表情点头:“行,你是嬴政你了不起,姜府送你了。”
她揣着手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嬴政脑壳疼:“你给我回来!”
姜砚站在原地,转头道:“你有病?”
嬴政:“这就是你犯错后的态度?就凭你这幅大逆不道的图,死罪难逃!”
姜砚翻了个白眼:“哦。”
嬴政看她的态度就来气:“你……”
正好赵高端着火盆站在门口,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嬴政大步上前,将帛画毁尸灭迹。
姜砚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心里其实是有点可惜的,瞥一眼嬴政的表情,他看起来快螺旋升天了。
真小气,下次她画完提前算个风水宝地藏起来算了。
——
姜砚被下旨禁足了五日,在自己府里睡大觉反思,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嬴政没说要罚俸,那不就是带薪在家休假。姜砚躺平了两天,掏出卦盘算了个好时候,打算重新拾起她的小爱好。
她抱着一匹绢布关好书房门,打算把同人图重绘一番。这也不能怪她不思悔改,大秦的娱乐活动实在匮乏,她天天活得跟苦行僧似的,上班就是卜卦卜卦,下班就是写写画画,总是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
这也怪嬴政脑子抽了要占她书房办公,她当时坐在椅子上闲着无聊随手画了画,没想到效果十分出彩,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销毁是绝对不可能销毁的,可惜没法正大光明挂起来,被谁发现了都有麻烦。
姜砚懒得处理麻烦,画的次数也很少,就只是偶尔兴致来了开发一点新姿势。人物衣物大多半遮半露,随着当天嬴政的衣物变化进行艺术化改造,人脸没有细化,可能也就只有嬴政本人才认得出是他自己。
那幅画被嬴政揪出来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它的结局是被正主看了之后烧掉,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姜砚慢悠悠地磨墨,她有卦盘重度依赖,每日都会卜算凶吉,如果是吉卦她就放飞自我,若是凶卦她就低调做人。蹭了嬴政的紫气姜砚运势可谓直线上升,活了十多年也没把自己玩死。
架子上这么多竹简,怎么会刚好翻到有问题的那本呢?
姜砚垂眸深思,一边提笔作画,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然而不受拘束。她的绘画水平在朝中也是排在前头的。嬴政又长得很漂亮,蜂准长目,眉骨凌厉,周身锋芒毕露,就算被*也不见屈色,目光阴鸷,眼神似要将画外之人大卸八块。
她欣赏了一会,满意地卷了起来。有先前的经验,姜砚自然不会再光明正大藏书房。嬴政放着好好的咸阳宫不住,跑来挤占她的下班时间,要不是可以找创作灵感,她早就合上大门放狗咬人了。
因最近行事不顺,姜砚又从袖口摸出三枚铜币简单起了卦,风行地上,地中生木。她敲了敲桌案,转头朝窗外看去,地势越高越好,那便把画绑在后院那颗杏树上吧。
嬴政沉着脸站在院外,半个身形被灌木遮挡,见姜砚鬼鬼祟祟,不知在作什么妖,他抬头看了半天,简直咬牙切齿:“你给我下来!”
姜砚动作一顿,飞快将罪证塞进袖口,古代人的口袋很大,就是真的很容易掉。
她捂着袖子,警惕地看着底下的嬴政,赵高跟在他身后,揣着手笑眯眯地望向她:“太史丞,你先下来吧。”
姜砚坐在树上没动,见嬴政脸色越来越黑,想了想,还是轻快地从树干上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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