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璟瞥了眼她的动作。


    这是赶他走的意思吗?


    南怀璟松开轻抿的唇:“鹿笙——”


    他就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就被她打断了——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她是笑着的,可南怀璟看得出她笑的很牵强。


    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自己就是这样,若是不想说的事,别人问了,他也不会说。


    尽管他感觉得到她对他心软了,可这心软大概率不是原谅他的意思。


    他站起身,目光定在她的鼻尖:“我一直在,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最听不得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会轻而易举的红了眼眶。


    垂着的头,轻轻点了点,她说:“好。”


    不知是敷衍,还是真的会找他。


    但是不管怎样,南怀璟都听得出她刚刚那简短的一个字里露出的颤音。


    他坐回去:“你去休息吧,我等会儿再走。”


    鹿笙眼睛里正酸涩着,她低着头,没去看他,“那你坐,我先回房间了。”说完,她几乎是用逃的。


    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南怀璟看着卧室的方向,各种猜测在他心头翻涌。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外面,让鹿笙有了心安的感觉,明明没有困意的,可她却靠着床背睡着了。


    快三点的时候,南怀璟去了鹿笙的房间门口,他没有敲门,怕吵到她,他轻轻拧开门柄,往床上看了眼。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鹿笙睡着的样子,可像今天这样,侧着身子,靠着床背,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的姿势,还真的是第一次。


    都说抱着枕头睡觉的人都很没有安全感,南怀璟不知道她是不是这样,但她的那种姿势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保护欲。


    他轻步走过去,把平铺在床上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给她别开耳鬓头发的时候,枕头边露出的素描本一角让他目光顿住。


    他好几次看见她在这个本子上写写画画,他手指蜷了几下,到底还是拿了起来。


    只是翻开第一页,他就认出了画里的人。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除了有几张她把自己也画了进去,其余的几十页素描纸里,画的全是他。


    雨里的,雪地里的,他的背影,他的侧身,他凝眸的、失神的、拧眉的,笑着的……


    其中就包括她放在微博里的那张素描画,当时她还说是在别人那看到的,还说觉得和他很像。


    他当时听了还真的信了。


    那么早就画了他,所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关尾巷开始吗?


    他轻轻坐到床边,凝眸看她。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有种很浓重的脆弱感,这在上次她发烧昏睡时,他就看出来了。可她现在没有生病,为什么看着还是那么惹人心疼呢?


    他伸手,指尖轻轻拨过落在她眉骨处的一缕头发,。大概扰到了她,鹿笙眉心轻轻拧了一下,怀里的枕头松了,她翻了个身,脸侧向他这边,一只手还压在了脸下面。


    托着脸睡的样子,把她的脆弱感弱化下去不少,添了几分可爱。


    他弯了弯嘴角,视线落在她搭在被子上的另一只手。


    他好像有迟疑,却也只是迟疑了很短的时间,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拇指在她的手背轻轻地剐蹭着。


    温热的指腹碰触,让鹿笙的手指微微蜷紧了稍许,他好像不怕她醒似的,没有把手收回来。


    眼底的贪念在无声无息的时间流淌间,彻底藏不住了。


    他没有再克制,腰一点一点弯下去,影子比他先碰到了她,直至淡淡的灰影彻底笼罩住她的脸。


    眼看唇就要落在她额头,最后不知怎的,却落在了她鼻尖。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他甚至感觉到了贴合在他唇瓣上细小的绒毛。


    明明几不可闻的触感,却在他心尖造次,让他心痒、让他难耐。


    喉咙轻轻滚了一下,他没有直起身,唇又落在她脸颊,最后是额头。


    三个吻,每一个都停留了时间,虽然很短,却在他心头掀起了许久都没有平静下去的波澜。


    是谁说他没有欲的?


    他怎会没有,只不过这心底深处的欲,直到她出现后才从他心底一点点腾起。


    他收回视线,不敢继续看她了。视线偏转间,他看见了立在书桌旁的黑色雨伞。


    他低头失笑,她这是‘藏’了多少与他有关的东西?


    嘴角的笑不过几秒又缓缓收住。


    有些事,还是要说开了才好。


    *


    微风勾弄着光秃秃的银杏枝条,巷口的银杏树下,南怀璟驻足了很久才抬脚。


    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许洲远抬头,对上南怀璟那略有不安和犹豫的视线,许洲远轻扯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来了。


    是的,他来了,带着那句“有时间吗?”


    许洲远眉棱一挑,声调懒散:“有啊。”


    南怀璟去了窗边的老位置,许洲远空着两手,从吧台里出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许洲远定睛看他:“有事?”他语气淡淡,一双眼,带着透彻的清明。


    南怀璟“嗯”了声,身姿坐正,表情比刚刚正经严肃了几分。


    许洲远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等他进入正题。


    停顿思忖之后,南怀璟开口:“上次不好意思。”


    他的开场白,倒是有点出乎了许洲远的意料,他装不懂:“上次?”


    “酒吧那次,”他说:“我把鹿笙带走那天。”


    许洲远作势想了想,然后轻拖了一声“哦”。


    南怀璟抬眼与他对视:“你要觉得我不够朋友,也没办法。”他不像之前那么藏着掖着了,直接坦白:“我喜欢鹿笙,不是单方面的喜欢,”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伤害到他这唯一的朋友,可若不说清楚,怕是要三败俱伤了,所以,他又加一句:“她也喜欢我。”


    许洲远嘴角憋笑,故意似的:“所以呢?”


    所以……


    他说:“我会追她。”


    到现在了,才说“追”这个字,许洲远还以为他已经把鹿笙给拿下了呢!


    许洲远别开视线,都不想再看他,然后就听对面传来一句——


    “你要是还喜欢她,咱俩就公平竞争。”


    还公平竞争呢?


    许洲远笑:“你俩都两情相悦了,咱俩还哪来的公平可言?”


    南怀璟往椅背上一靠,“那没办法。”


    这姿态拿的,有点耍无赖似的。


    许洲远好气又好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狗。”


    南怀璟:“……”


    结果,许洲远又来一句:“你要是狗的早点,也不至于多跑这么多圈的弯路!”


    南怀璟没听懂他这句:“什么意思?”


    许洲远都懒得说他了:“自己想去!”说完,他起身去了吧台。


    结果他这一想就想到了天色昏暗。


    临走时,他又去了吧台:“上次你送给鹿笙的二十二块巧克力……”


    可终于把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问出口了。


    许洲远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送,我那么宝贝的东西,是轻易送人的吗?”


    不是送,那是……


    南怀璟面露茫然。


    许洲远把手里的杯子往台上一搁,“她花了五白块大洋从我这买的!”


    买的?


    南怀璟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嘴角往上跑,结果没跑两秒,他脸色又凉下来:“五百块钱二十二块巧克力,你怎么不去抢!”


    许洲远被他这话堵的一时语塞,眼看南怀璟已经推开了玻璃门,他才反应过来,他朝着缓缓合上的门缝嚷了句:“我又没抢你的钱!”


    回到家,南怀璟直奔四楼,走的时候,他把门带上了,他站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门没开,里面也没人应他。


    他有点慌,去了窗边喊了两声她的名字,依旧没人应。


    他转身,半个身子探出阳台,又大着声朝楼下喊:“妈!”


    简女士从楼檐下出来:“怎么了?”


    他问:“你看见鹿笙了吗?”


    简女士说:“她四点的时候出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在心里骂了句该死,他不该在咖啡店待那么久。


    他掏出手机给鹿笙打电话,可惜打了两遍都没人接。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朝楼梯口跑。


    当他跑到停车场,上了车,才恍然意识到,他这是要去哪里找她?


    他又给鹿笙打了两遍电话,还是没人接。


    鹿笙的朋友,他一个都不认识,就算是想打听,他都无从下手。


    脑海里突然就想到那次来家里找鹿笙的那个女人,他转了转眸子,给许洲远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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