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这句话,他眉心原本的褶痕摊开:“不疼。”


    鹿笙抬头看了他一眼:“疼就跟我说。”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废话,跟她说了,她也消不了他的疼。可她想,若是她受了伤,她会很想听到这一句。


    洗完伤口,鹿笙用消毒纱布缠他手腕的时候,喊了他一声:“南怀璟。”


    “嗯?”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这种带着几分鼻腔音的音色很苏。


    纱布缠着他手腕的动作很慢很慢,比她音速要慢上许多,她问:“你的戒指呢?”


    他眸光微颤:“摘了。”


    “为什么摘?”她没有抬头看他,若是看他的话,就显得刻意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洗澡的时候摘的,忘了戴回去。”


    纱布条绕着那块敷在他伤口处的方形消毒纱布缠了五圈,她开始给纱布条打结,动作很轻,系第一道的时候,她又问:“今天为什么动手?”


    他那样冷静自持的一个人,今天的反应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南怀璟没有说话,直到蝴蝶结从她手里显现出来,他才开口:“因为简女士喜欢你。”说完,他收回了手。


    鹿笙觉得,这个借口大概会被他用烂。


    她也不气,站直身体对他说:“明天开始你就放假了。”


    所以呢?


    南怀璟凝眸看她。


    鹿笙抬着眼尾,眼里露出几缕桃花潋滟的光:“寒假快乐,南教授。”说完,她出了卫生间。


    外面传来关门声的时候,南怀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那句话的意思。


    这是要利用他放假,所以从早到晚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手腕处的蝴蝶结,怔怔出神。


    回到四楼,鹿笙给白薇薇打了电话。


    “今晚那个人是你找的吗?”


    前两天和白薇薇吃饭,她拜托白薇薇给她找两个人,想着用一场‘英雄救美’试探南怀璟。


    白薇薇懵了一下:“没有呢,你不是说等两天吗?”反应过来,她问:“你这么问该不会是……”


    鹿笙便把晚上的事跟她大概说了。


    白薇薇听完,笑道:“这说明老天都在帮你啊宝!”


    是啊,连老天都在帮她试探他。


    白薇薇问:“既然他反应这么大,那你还不赶紧趁热打铁?”


    对啊,趁热打铁。


    以前她靠近他的‘手段’都太过含蓄了,如今他退缩的心都有了,再像以前那样肯定是不行的。


    第二天早上,鹿笙又像以前一样,早早地下了楼。


    简女士在院子里给南孝宇刷鞋。


    “简阿姨。”


    简女士扭头,脸上有意外,她忙站起来:“怎么起这么早啊?”


    鹿笙朝楼上指了指,简女士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她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鞋也不刷了,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拉着鹿笙的手就进了屋去沙发里坐着了。


    “你俩上几天到底怎么回事?”这话,简女士早就想问她了,但因为鹿笙这几天的刻意疏远,她便没好意思问。


    鹿笙没有瞒着,但也没有细说,只一句话概括:“他拒绝我了。”


    “这臭小子!”其实简女士已经猜到了,但是具体的原因,她猜不出来:“那他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鹿笙回答:“他说我和他不合适。”


    这理由,一听就是借口,简女士拍了拍鹿笙的手:“你可千万别信他那鬼话!”自己的儿子,简女士再了解不过了。


    可她了解归了解,南怀璟在处理感情方面,她还是有一点摸不准的,她问:“那他在拒绝你之前,有没有什么先兆?”


    鹿笙很肯定:“没有,就是突然之间!”


    简女士眼波微转:“那就是说是有什么突然的事情发生,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跟你说……”


    鹿笙跟着她一块沉思:“会是什么突然的事情呢?”


    没等俩人想出个所以然来,南怀璟推门进来了。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这才不到七点,简女士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鹿笙看见他穿了一身的运动装:“你是要去跑步吗?”


    简女士这才突然想起来,只要寒暑假,他早上都会去知南街最西面的小游园里晨练。


    南怀璟嗯了声,目光投向简女士:“妈,晚一点再吃饭。”


    简女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回来?”


    他点头。


    等他一走,简女士赶紧把鹿笙拉起来:“你也去换身衣服,跟他跑步去!”


    知南街西面的小游园是上两年刚建的,里面有不少的健身器材。


    南怀璟小跑到游园的时候,看见在练单杠的许洲远。


    他颇感意外:“你昨晚没回去?”


    许洲远双手撑着单杠,在引体向上:“来来回回地跑,太麻烦了。”许洲远住的地方离知南街不近。


    南怀璟没再继续问,撂下一句“走了”后,他就沿着人工湖边的慢跑道跑起了步。


    一圈还没跑完,就看见许洲远身旁多了个人。


    是鹿笙,看见许洲远在那练单杠,问了和南怀璟一样的话:“你昨晚没回家吗?”


    南怀璟站在湖对面,人工湖本就不大,还是个椭圆形,所以他看的清清楚楚。


    刚刚他跟许洲远说话的时候,他还撑在单杠上,结果鹿笙来了,他就停下了动作。


    南怀璟自嘲地笑了声,他为什么要去注意这种细节!


    许洲远站在单杠下,气息微喘:“太久没练,这才十分钟不到就不行了。”


    见她扭头在找什么,许洲远笑道:“找南教授?”


    “对——”鹿笙手一抬,指向斜对面:“他在那!”


    那种看见喜欢的人,眼里泛着光的模样,让许洲远突然失神。


    他以前也会这样,看见喜欢的人,哪怕隔得再远,眼里也凝着耀眼的光。可那曾经以为会燃一辈子的焰火,终于还是熄灭了。


    是被什么浇灭的呢?


    柴米油盐,还是日渐消散的新鲜感呢?


    短暂失神间,鹿笙已经从他身边跑开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灰色的抓绒卫衣,而南怀璟今天穿的也是灰色。


    鹿笙是迎面跑向他的,结果看见鹿笙朝自己跑来,南怀璟直接转了身。


    鹿笙先是一愣,而后唇角一弯,她大喊一声:“南怀璟!”


    南怀璟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跑,结果身后传来“哎呀”一声。


    南怀璟双脚一顿,忙扭头。


    只见鹿笙蹲在地上,右手按着自己的脚腕。


    有的人,脚永远比脑子快。


    南怀璟跑向她的速度可比刚刚他躲鹿笙用的速度快多了。


    他蹲在鹿笙的右手边,低头看她被右手捂住的脚腕,声音慌的不行:“能动吗?”


    鹿笙拧巴着一张脸,眼里还腾了点雾气:“好疼……”她声音还带着委屈的哭腔:“都怪你!”


    心里生出的自责让南怀璟眉头拧着,很心疼,可是……


    他扭头看向湖对面,视线梭巡两圈,没看见许洲远的人。


    他轻抿了一下唇,问她:“那还能走吗?”


    鹿笙扁着嘴:“你说呢!”


    他迟疑了一会儿:“那我背你?”


    背着不够亲昵。


    鹿笙摸了下自己的后腰:“我这衣服短……”


    南怀璟看向她的侧腰,还真看见一抹白色,他忙收回视线:“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短的衣服做什么?”


    她故意的呀!


    她在家换衣服的时候就想好了这出戏。


    南怀璟问:“那怎么办?”总不能抱着吧!


    “只能抱着了……”她眨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睫毛扑簌扑簌着:“行吗?”


    手上没有动作,可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南怀璟偏开视线,一阵心理斗争之后,他伸手了。


    抱她之前,他说了很君子的一句话:“冒犯了。”


    鹿笙脸上无辜,心里偷乐,她张开胳膊,跟个孩子似的,是个索抱的姿势。


    等南怀璟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她问:“我重不重?”


    他没说话,眼睫微颤,视线落在前方。


    七点多的知南街虽然没有游人,但是已经有不少的住户出来买早饭买菜。


    南怀璟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鹿笙抱回了家。


    简女士正在和南知礼在院子里拉筋,一见这架势,简女士惊呼一声,忙跑过来:“怎么了这是?”


    鹿笙可怜兮兮地说:“扭到脚了……”南怀璟的脸就在上方,鹿笙不敢给简女士使眼色,便用搂在南怀璟脖子上的手,朝她比了个V。


    简女士一秒变身演技派:“哎哟,那赶紧抱楼上去啊!”


    站在简女士身后的南知礼刚才也看见鹿笙比的手势了,他没忍住,嘴角憋着笑,差点直接笑场。


    哎哟,他这个人精儿子,以后算是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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