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该说她心眼多还是他家简女士太好骗。
等到南怀璟组装好一个攀爬架,再去组装另一个的时候,简女士让他停下。
南怀璟抬头看她:“不装了?”
当然不是。
简女士说:“这个放楼下,你把那个拿四楼给鹿笙装上。”
南怀璟:“……”
他挺想问问简女士,能不能别把心思写的这么明显。作为母亲,这么一厢情愿地牵红线,尴尬的只会是他。
南怀璟站起身,拎起那个组装好的攀爬架,大步往楼上去。
简女士在后面喊:“你怎么把那个拿上去了,都说了那个放在一楼!”
一模一样的东西,分什么这个那个?
南怀璟没回头,一脚岔两阶楼梯,上了四楼,把架子往门帘那儿一放,他半点没停留转身就走。
今晚简女士回来的晚,但是她下午出门的时候煲了鸡汤。
“你在这坐一会儿,阿姨去给你下碗鸡丝面。”
鹿笙忙站起来:“不用了简阿姨——”
简女士按着她的肩,把她按坐回去:“都七点了,吃完了你收拾收拾就能直接去上班了。”
话说完,简女士转身往房子里去,走到门口,正好南怀璟从楼上下来,简女士扭着头,两眼盯着他,给了他一个‘师傅领到门,修行靠自身’的表情。
毕竟她上次已经跟她这个儿子把话挑明了,她就是想撮合这对良缘。
南怀璟目光淡淡地接了简女士的眼神后,并未给她任何表情上的回应。
但是简女士却一直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见他又蹲回地上继续组装,她这才放了点心进屋。
傍晚在南怀璟那里洗完头后,鹿笙就去厨房查看了没有热水的原因,她一个人住久了,这些生活中经常出现的问题,她总是很快就能找到源头。
“南教授。”
南怀璟组装好一个攀爬架后,这一个就格外顺手,他没抬头,惜字如金:“说。”
“这附近哪里可以给燃气卡充值?”
南怀璟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他停顿了几秒才回答:“有点远。”
鹿笙没有再说话,其实她在网上查了,是有点远,不过她这么问他只是想告诉他下午没有热水的原因,想让他知道,她并不是有心去他房子里借用他的卫生间。
她即便想靠近他,即便对他有非分之想,也不会用这么俗套的,会让自己失了颜面的方式。
她现在一想到那时候的自己,依旧还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院子里很静,听不见风声,但是能清楚听见木质碰撞的声音,每一点声响都是从他手里传来的。
七点十五,简女士站在了门口。
你能想象那种画面吗?
一男一女,一蹲一坐,虽然没有说话,但彼此是面对着面的,虽然没有对视,但恰好是‘你在看风景,她在看你’的画面。
简女士忽然觉得她手里的红线在轻轻荡漾。
她藏好脸上的窃喜,朝院里喊:“鹿笙,面好了。”
鹿笙抬头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却没有立即挪脚。
简女士看出来了,她这是在等她家南教授一起呢。
她非常配合地又喊一句:“怀璟,你也快点来。”
手里的攀爬架已经装好,南怀璟抬头看了鹿笙一眼:“你先去。”他要把地上的那些不用的零件收拾好。
鹿笙没说话,只挪了一下脚又不动了,好像刚刚那一个动作只是在应他,至于为什么还站在原地——
就好像对方说了一句你先去,她应一声好,但又很执拗的坚持等他。
南怀璟手里的动作短暂的停了两秒。
余光里,那双白色的带着小兔子耳朵的毛绒拖鞋,好像在盯着他,一言不发的好像在说:你快点啊。
他把余光的范围缩小,尽量想忽视那团白色,可手里的动作却比刚刚快了,他把多余的几根木棍还有一些用不着的螺丝,一股脑儿地装进袋子里,直起腰的时候,他又看了眼那两对小兔子耳朵。
其中一只耳朵上好像沾了灰……
他单手拎着那个攀爬架,转身往房里走,鹿笙跟在他身后。
距离不远不也近,她的脚能碰到地上的影子。
影子是他的。
桌上的面,已经盛好两碗,放在一排,鹿笙抬头看简女士:“简阿姨,你不吃吗?”
简女士不自然地笑笑:“下午买东西的时候,遇到几个熟人,都说我胖了,我得节食。”
鹿笙笑:“那明天晚上我给你做蔬菜沙拉,我节食的时候都吃那个的。”
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
简女士突然想起来:“是不是上次我去楼上,你吃的那个?”
鹿笙点头。
简女士瞅了眼她家大儿子,啧了声:“你们年轻人怎么都爱吃那个,”她之前也给南怀璟做过,所以知道:“你别看都是菜叶子,可那东西得用千岛酱拌着吃才好吃,那东西最增肥了!”
南怀璟闷头吃面,嘴里的面咽下的时候,他多了一句嘴:“那是因为你放的太多了。”
简女士撇嘴:“那放少了,没盐没味的,怎么咽的下去。”
千岛沙拉酱的热量的确是不低,所以鹿笙很少用。
“阿姨,我那里有一种轻脂的意式沙拉酱,味道不错,是瑞典的牌子,热零脂肪,而且不含油。”
简女士刚想问什么牌子,又有一句插了进来——
“Felix?”
鹿笙眼睛一亮,扭头看他:“你知道啊?”
他当然知道,他冰箱里就有。
南怀璟嗯了声,虽然没说话,但那带着点笑意的沉默等同于默认了。
“其实他们家的千岛酱也很好吃,不过热量有点高,我就不敢多吃。”
“那款不是也有轻脂的吗?”
“可你不觉得轻脂的,味道有点不一样吗?”
在旁边俨然成了电灯泡似的简女士目瞪口呆。
她就想问问,谁见过她家南教授和异性这么‘攀谈、畅聊’过?
吃完饭,已经七点半了。
鹿笙要洗碗的,没等简女士拒绝,就听南怀璟说:“你去上班吧。”换言之,再逗留,她上班就要晚了。
可按照他以前的冰冷人设,不该说这一句,该说什么呢?
简女士在心里想了想。
应该只会说两个字:不用。
可他却说了五个字,她家南教授对异性,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
简女士愈加觉得这两个人有戏,她仿若已经看见这两人穿着婚纱礼服携手走进教堂的画面了!
简女士掩不掉心头的激动,“晚什么呀,你不是有车吗,你俩洗完碗,你把鹿笙送去不就行了?”
南怀璟刚好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面,他抬头,一本正经的脸上,目光淡,语气更淡:“我晚上有事。”
简女士:“……”
嘴角的笑顿住,眼里的光也陨了,捧在心尖尖的心型水晶更是‘啪嗒’一声,裂了。
第二天上午,南怀璟吃完饭就回楼上备课了。八点二十,简女士来敲他的门,门半掩着。
敲了两声,没人应,简女士猜到他应该是在书房没听见,她推门进去。
书房的门关着,简女士又敲两下门:“怀璟。”
里面应了一声,简女士拧开门柄,见他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她笑了笑:“在忙啊?”
南怀璟放下手里的笔:“有事吗?”他家简女士没事的话一般很少上楼。
简女士走进去:“家里燃气卡没钱了,你上午要是有时间,就去帮我充点。”
这么巧。
他抬头,目光定在简女士的脸上。
简女士把燃气卡放他面前,迎着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南怀璟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不知是他家简女士的演技越来越好还是说真这么巧。
他收回目光,把卡放到一边:“我待会儿过去。”
“这次你再冲就多冲点,以后也省事。” 简女士也不多打扰他,说完就轻着脚步出去了。
南怀璟瞥了眼旁边的燃气卡,眸光略转后,他合上书。
昨晚鹿笙熬夜画图稿画到了两点,这会儿还没起床,阳光斜射在灰色的门帘上,英宝宝窝在门口的一块绒垫上,在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它只掀了点眼皮,又把眼睛闭上了。
南怀璟站在门帘那儿,双手插在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低头看着有点不远搭理他的那只猫。
英宝宝……
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
雪白的一团,和他家以前养的那只猫不太像,倒有点像她昨天穿的那双拖鞋……
大概是那双脚在它面前停留了太久,英宝宝眯着眼抬头“喵呜”一声。
南怀璟下意识的就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压在唇上朝它“嘘”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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