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道:“你怎么确定他们的任地真的有那些问题?万一他们回去彻查后发现你是瞎说的,下次这招就不管用了。”


    “当然是提前了解清楚各地情况,然后针对性地提问。”


    顾闲浅啜一口茶,悠悠然地在朱翊钧面前发表邪恶言论。


    “实在不了解也没事,有些问题是具有普遍性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发生;有的问题是具有地域性的,在情况差不多的地方就会发生。”


    “只需要把这两类问题模糊处理一下,就可以轻松唬住他们了!”


    朱翊钧:?


    还可以这样?


    朱翊钧一脸的若有所思。


    隔天京师但凡是有适龄子弟的人家,基本都被厂卫半夜敲门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话里话外都是你们儿子(孙子)在外面干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清楚,赶紧把他们抓起来读书习武!


    明年考好了一切都好说,考砸了就等着筹钱把他们从牢里赎出来吧!


    朕看有的人是想为国库创收喽!


    是的,大明有十分完善的恤囚制度,简单来说就是穷鬼犯罪后得老老实实坐牢服刑,而有钱人则可以花钱赎刑。


    只要不是大罪,家里都可以花钱捞上一把。


    这个制度倒不是明朝独创的,早在汉朝就存在了,相当源远流长。


    比如司马迁获罪后其实可以花钱免刑,但是他家掏不出这笔钱,就只能在文学史上遭遇一次又一次的宫刑了!


    要知道人家赫赫有名的飞将军李广以及博望侯张骞可都是曾经花钱免死的,司马迁倒好,活得一穷二白,要用的时候傻眼了。


    平时不攒钱,获罪徒伤悲啊!


    即便厂卫的威名已经减弱不少,但他们大半夜跑来敲门还是很吓人的。


    一时间收到皇帝“密旨”的人家都慌了,纷纷关起门来自查。


    众所周知,谁家屁股都不会太干净。即使自己不胡作非为,谁能保证家里不出几个混账?


    这一查就查出一堆破事。


    想到皇帝说“考不好就大牢见”,显然是还念着那么一点情分才没有直接逮人。


    得把这些混账东西关起来好好管教了!


    可不能让他们连累全家。


    顺天府尹最先发现不对劲。


    马上要过年了,那些个纨绔子弟既没有呼朋引伴当街纵马,也没有在某些胡同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更没有到处欺行霸市弄得百姓来衙门鸣冤。


    真是稀奇啊!


    顺天府尹跟五城兵马司的人聊了聊,发现最近京师的治安确实好了不少。


    看来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


    也不知是谁镇压住了那些个无法无天的权贵子弟。


    顾闲本人也不知晓这事跟自己有关系,他正在城郊和李时珍他们吃罐焖牛肉呢。


    主要是李时珍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顾闲过来跟他聊聊天。


    李时珍最近非常惆怅。


    因为《本草纲目》经过一系列推广后正在持续性地挣钱,不仅覆盖了百万巨著的印刷成本,每年还给他们的实验室汇来大笔研究资金。


    偏偏研究资金越多,李时珍就发现……《本草纲目》有许多地方不够严谨,很多方子只是纯粹摘录古方,并没有进行真正意义上的临床实验!


    李时珍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即便以前所有的《本草》都是这么修的,他还是觉得自己拿那样一本《本草纲目》挣钱实在不应当!


    顾闲得知李时珍的内心挣扎,特地过来跟他谈谈心。


    现在李时珍(以及他带出来的团队)可是医学实验室的主力军,可不能让他长久地陷入自我怀疑!


    人对事物的认识本来就是曲折的,咱得允许自己犯错。


    老李才六十出头,多年轻啊,后头还有三四十年可以努力,回头咱努努力再出个新版《本草纲目》!


    李时珍:“……”


    你是按我能干到一百岁算的吗?


    我九十岁还要继续重修《本草纲目》是吗?


    事已至此,多吃几口牛肉吧。


    这道菜是在顾闲拿到土豆的时候想起来的,据说是俄罗斯的吃法,在东三省非常流行。


    看看主要用料就知道了,牛肉、黄油、浓汤,这种搭配多么俄罗斯!


    听说那边的冬天非常冷,人们就喜欢这种吃完后浑身暖烘烘的吃法,一口下去能顶十个大馒头!


    虽然做起来比较费功夫,但顾闲自诩在厨艺上学贯中西,偶尔想吃了便捋起袖子开干。


    假期么,不就该无所事事,只想着吃什么喝什么!


    经过瓦罐漫长的焖炖,不仅牛肉软烂入味,连里头土豆胡萝卜都香到不行,连着浓郁的汤汁浇到米饭上,简直想把碗底都舔干净!


    要是不想吃米饭,搭配香喷喷的饼也不错,顾闲既蒸了饭又擀了饼,愉快地给了大伙选择的余地。


    鲁鲁积极响应:“先吃饭,再吃饼!”


    顾闲笑骂:“小饭桶。”


    鲁鲁气鼓鼓地回击:“大饭桶!”


    大饭桶才能生出小饭桶!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


    瞧这机灵劲,活脱脱是个小顾太闲。


    最后大家都是又吃饭来又吃饼,把罐底仅剩的汤汁都刮得一干二净,直说牛肉好,土豆好,饼子好,米饭好,浓汤好——总之什么都好。


    要不是好牛肉不是天天都能买到,顾闲的好手艺更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大冬天的真想每天都来上一顿!


    吃饱喝足,外头竟下起了雪。


    鲁鲁特别开心,也不嫌冷,兴冲冲地在大雪里跑来跑去。


    瞧着鲁鲁乐颠颠的模样,顾闲的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趁着回城的路还没有被大雪封起来,他笑眯眯地捞起还没玩够的鲁鲁挥别李时珍等人回城去。


    转眼又是一个新年过去。


    顾闲休完元宵假期回来,就马不停蹄地为会试做准备。二月上旬就要开考了!


    本来已经够忙了,结果丁士美开完小会后给他带回来一个消息:上头有意让顾闲当会试主考官。


    顾闲:?


    会试主考官?


    不能出去玩,还得被关进贡院里?!


    狗都不当!


    顾闲再怎么骂骂咧咧都没用,考官名单还是在二月初敲定下来。


    主考官一般有两个,即使同为主考,那也是有主有次。


    比如这次拿主意的其实是张四维这位阁臣。


    敲定了真正意义上的主考官,就得再挑一个不怎么说得上话的人来凑数(兼干活)。


    顾闲都当礼部侍郎了,履历上还没有当考官的经历,拿出去多不好看?所以张居正拍板定案,给他安排了一个主考官的差使。


    朱翊钧觉得顾闲在选拔人才方面很有一手,便也同意了。


    这么一同意,就收获了顾闲幽怨的目光。


    朝廷对他委以重任,这厮还挑挑拣拣:“好事想不起我,这种苦活累活就想起我来了!”


    朱翊钧道:“什么叫苦活累活,让你当主考官你还敢嫌弃?!”


    顾闲想想人家当个阅卷官都得在履历、传记、墓志铭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自己能当主考官还这么不情愿实在不应当。


    “也对,监考就监考吧。”顾闲一脸惆怅,“鲁鲁要有二十几天看不到我这个爹了,回头不知道得怎么哄!”


    听顾闲这么一说,朱翊钧赫然发现……自己也有二十几天见不着顾闲了!


    朱翊钧:?


    现在收回旨意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狗都不当,狗都不当*今天早早地更新啦!多么努力!但是昨天只睡了五小时……


    第442章 是个人才


    都已经明文通传下去了,这次的主考官任命当然不可能再改。


    朱翊钧只能开口暗示:“我也二十几天见不着你了!”


    顾闲:?


    你什么意思?你也是我儿子,要我哄?


    你要是想认我当爹,也不是不行。


    顾闲在心里这么琢磨着,口中当然不可能这么说。他想想一起被关进贡院的是张四维,心里不免有些惆怅。


    即便张居正和高拱没有像史书记载的那样彻底翻脸,两任首辅之间算是和平交接,张四维入阁后的态度还是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通俗点来说就是跟他们“张党”尿不到一壶。


    至少从朱翊钧这边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张四维在张居正做决策时总是一语不发,在朱翊钧面前却提出截然不同的意见。


    朱翊钧目前可能不会采纳张四维的建议,可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朱翊钧心里难免会生出点疙瘩来:明明有更符合我心意的做法,为什么张居正每次都要选让我不高兴/没面子的?


    历史上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的信任和依赖,是不是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瓦解的?


    毕竟那时候在万历皇帝身边说这种话的人可能不止张四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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