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一反三不是这么用的!


    正说着你岳父呢,你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做什么?


    我又不是皇亲国戚!


    这届皇帝真难带!


    考虑到双方都没办法在这个话题里占上风,君臣两人一致决定放弃探讨“他到底爱不爱你”以及“你到底爱不爱我”这种毫无营养的题外话。


    今天主要讨论宗室问题。


    礼部和吏部经过好几轮商议,决定把针对宗室、外戚、勋贵的人才选拔考试与正经科举错开。


    会试每三年举行一次,而春闱前一年又会举行乡试,所以这两年的春秋两季已经够忙碌的了,不能叫他们来添乱。


    所以还是等春闱结束再说吧!等明年春闱结束,各地就可以紧锣密鼓地筹备皇帝授意增加的“别头试”了。


    所谓的别头试,最初是为科举的“避亲”原则而设置的。


    唐代科举由礼部试士,凡是与礼部侍郎有亲故关系的考生都得避嫌,移试吏部考功司。


    现在朱翊钧要给这些身份特殊的人加开文试和武试,众人思来想去,决定挪用别头试这个名词。


    毕竟这里头的大头是宗亲,朱翊钧为了把他们跟寻常考生区分开才设置这种针对性极强的“恩科”,何尝不是一种别头试!


    各地符合条件的适龄子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可能把他们全召来京师考试,所以还是得按照科举的模式来。


    区别在于别头试要求地方上符合要求的适龄子弟得来个“应试尽试”,所有人都得进考场,缺考直接当不合格处理!


    选拔出来的优秀子弟将享受科举考生的“公车赴考”待遇,由驿递系统护送入京参加礼部试。


    这批赴京考生无论礼部试考没考中,都将拥有类似举人的择业机会。


    当然了,只是给你机会,并不是说一定包分配。


    能不能抓住机遇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反正整套考核章程已经拟定得非常详尽了,要是跟春闱来个错峰考试,算下来还能提升一下各地考场利用率。


    百利而无一害!


    事实上朝中许多人早就不乐意花国库的钱白白供养那么一大群不事生产的家伙。


    早在弘治年间便有人提议把他们一并纳入朝廷的考核体系里头。


    可惜这样的提议向来没人搭理。


    比如弘治时期的阁臣丘濬就曾提出亲藩宗室、世袭武臣、额外文职是大明的“国家大费”,并引用苏辙的说法来强调解决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苏辙关于宗室的观点是这样的:宗室袒免之外,不复推恩,袒免之内以试出仕!


    简单来说就是,宗室出了五服咱就不认了,当普通老百姓处理;五服之内的,通过考核让他们出仕。


    可惜这种对朝廷有利的改革在宋神宗在位期间没实行多久就被废除了。


    所以苏辙在元祐年间提及此事时伤怀地说:“这种做法现在连说出来都得被骂‘逆人心、违旧法’,何况还想推行下去?”


    连他这么个坚定反对王安石变法的“旧党”,在这时候都提出“事势既极,不变则败”,表示“苟能裁之,天下之幸”。


    苏辙的提议在元祐年间没人听,丘濬的提议在弘治年间当然也没人听。


    即便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都身居高位,算是朝中说得上话的人物,许多政策依然很难落到实处。


    没办法,想把事情办成很难,想把事情办砸多简单?只需要放在那里不去管它就成了。


    放置几年转头一看,嘿,提议者都已经滚蛋了,这事再也没人盯着喽!


    顾闲的各项提议总能迅速落实,得益于他背靠张居正这座大山,此前整个朝廷都得跟着张居正和高拱高效运作,现在只剩下张居正了,他的作风依然强硬至极。


    朱翊钧一时半会也没对张居正生出诸如“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这种想法,对张居正提出的各项举措都十分支持。


    眼下正是放手大干的好时机!


    不趁着这时候把各项政策落地,后面再想做什么就太晚了。


    比如史书记载万历中期曾允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希望能缓解这一问题,可惜推行之后发现考中的人寥寥无几,压根起不了任何效果!


    一方面是宗室子弟本身水平不太行,想通过科举出仕希望渺茫;另一方面是文官体系十分排斥他们来挤科举独木桥,相当团结地把他们排除在外。


    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补救政策”可不就毫无用处吗!


    顾闲积极怂恿朱翊钧一定要负责到底,不能让大伙辛辛苦苦筹划的别头试沦为笑话。


    朱翊钧道:“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总爱瞎操心?”


    顾闲道:“我是怕他们表现得太差,以后叫陛下颜面无存!”


    朱翊钧:?


    怎么还成我的责任了?


    顾闲跟他掰扯:“他们要么是陛下的血亲,要么是陛下的姻亲,要么是‘与国同休’的勋贵,哪个不是跟陛下连亲带故?他们要是考得一塌糊涂——或者领了实职后办事办得一塌糊涂,丢的当然是陛下的脸!”


    “即便旁人不敢说,陛下自己难道不觉得丢人吗?”顾闲道,“陛下合该每个月降下宣谕,督促他们不得懈怠,务必要用心备考!”


    朱翊钧哼哼唧唧两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不过等到冬至的时候宫中邀王家人来吃个家宴,朱翊钧看他们两手空空地来,心中便莫名想起顾闲说的“送不送是心意问题”。


    都是当爹的,还都姓王,怎么这么不一样!


    朱翊钧这么暗自嘀咕着,席间又不动声色地考察起王家人的学问。


    一顿饭吃下来,王家人个个如坐针毡。


    怎么回事?


    以前进宫时皇上不是还很和气吗?


    一直说大家当寻常家里人相处!


    虽说大家都没敢当真,但是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谁家的家宴吃着吃着问你学文还是学武,并且还现场考校你学得怎么样!


    不想给咱封赐可以直说!


    王家人这顿家宴吃得不安宁,朱翊钧同样吃得食不知味。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好像真的会丢人。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抽陀螺你都不会?快抽!*今天更新了肥肥的一章!莫名困倦……


    第441章 狗都不当


    顾闲可不晓得宫宴上发生什么,他正愉快地享受着冬至假期。


    鲁鲁也特别高兴,顾闲在家代表着他一天三顿都能吃上顾闲做的东西,还能去厨房玩耍。


    比如搓冬至大团子!


    可以搓出比他手还大的,特别好玩!


    顾闲纵享三天冬至假,又浑身干劲地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之中。


    比起去年刚升任礼部侍郎时胡子眉毛一把抓的瞎忙,今年顾闲已经清闲许多,充分贯彻朱翊钧这个大明一把手的指导精神,绝不干主动登赴京官员门的掉份事。


    只不过但凡是有需要来礼部汇报工作的外地官员,离开礼部衙署时都是一脸的虚脱。


    没办法,顾闲太能提问了,写进年度汇报里的事情他要问,没写进去的他也要问;这家伙可不止问你一个,还会交叉验证。


    更过分的是,他甚至会来一句“某某不是这样说的”来诈你。


    一套流程走下来,简直比隔壁吏部考核更深入、更具体。


    如果说张居正是扫你一眼你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发抖的内阁大魔王,那么顾闲就是谈笑间把你整个人摸个一清二楚的礼部大魔王了!


    如非必要,千万别去!


    可是但凡到了赴京朝觐的日期,哪个官员不得去礼部报个到等着礼部排期呢?


    这可是他们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面圣机会!


    消息灵通的官员还能探听到顾闲什么时候不在礼部(比如他早朝后会去跟皇帝议事),没人脉没门路的人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然了,也有人自认没什么过失,决定迎难而上直面顾闲的考验。


    顾闲如今可是有名的天子近臣,听说皇上事无巨细都要向他垂问,要是得他一句提携,说不定他们就飞黄腾达了呢?


    只不过怀着这种想法去找顾闲的人,大抵也都是抖着腿肚子出来。


    有些事还真得自己去体验一下,才能切身体会到有多可怕。


    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连朱翊钧都对顾闲的光辉事迹有所耳闻,趁着顾闲来议事时问起他是怎么做到的。


    顾闲:?


    顾闲大呼冤枉。


    并表示自己全程亲切友好,绝对没有恶意恐吓底下的官员。


    他不就是问得仔细一点、具体一点,还冷不丁地说出几句当地的实际情况让他们觉得他对地方上的事务了若指掌、不敢有隐瞒吗?


    是他们胆子太小而已,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顾太闲,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为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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