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放下手里的书亲自打开食盒瞅了眼,只见最上层摆着几个热腾腾的鲜肉月饼。他撇撇唇,嘴硬道:“这种月饼我都吃过好几次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抵抗住诱惑伸手拿了个鲜肉月饼尝了一口。


    还是记忆中那么好吃!


    朱翊钧吃完手里的月饼,又打开其他两层,取出里头的羊肉汤和另外两三种吃食。


    最后他自个儿就着羊肉汤把全部东西都扫荡一空。


    不能怪他吃独食,实在是分量本来就少!


    朱翊钧心安理得地这么想着,喊上曹寿起身出去散步消食,边遛弯边问起今天张家都有哪些人。


    曹寿本就是个细心的人,十分详尽地回答了朱翊钧的问题。


    因为今年中秋是在张居正家聚餐,人反而比往年要少了,像英国公他们便没好意思去!


    朱翊钧边走边听,一直到曹寿讲完了都没再说什么,感觉消食得差不多了便回去练字。


    ……


    另一头,顾闲在张居正家消磨了一整天,抱着有点犯困的鲁鲁踏着暮色归家。


    鲁鲁白天吃了玩、玩了吃,过得太过开心,以至于中午都没有午睡,这会儿眼皮直打架。


    不过他还是积极地跟顾闲分享今天的见闻,一会儿提起几个表哥表姐,表示他们都对他特别好;一会儿又提起曹寿这个新面孔,震惊于顾闲好多年前就教过书。


    他都还没出生呢!


    顾闲和王宜玉听了一路他的童言童语,等快到家时见他说着说着终于困得睡过去了,不由相视一笑。


    有这么个娃在,连顾闲都快变成合格的倾听者了,他自个儿就能讲上半天。


    ……


    过了中秋,顾闲又忙碌起来,今年朱翊钧的万寿圣节(也就是他的生辰)同样不打算大办,不过礼部还是得走一走贺寿流程。


    还得给一些前来朝贺的小国使者安排饭局。


    顾闲还惦记着万国邮政的事,主动揽过招待的活,负责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小国使者接触。


    近几年周边小国的人事变动不算太频繁,顾闲还能瞧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热情地用自己还没忘记的小国语言挨个打了招呼,对方都是惊喜万分。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完全掌握那么多语种,顶多只会那么几句见面用来打招呼的话,想要更深入的交流还是得靠四夷馆派出的翻译(或者看小国使者本身的汉语水平)。


    像朝鲜这种格外亲大明的,派出来的使者大多都能说大明官话,书写更是不在话下。


    听说在他们那边只有贵族才有机会学这些。


    顾闲跟他们聊起了万国邮政在他们国内的发展情况。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大受欢迎。


    都说了只有贵族才能学习大明文化,邮政那更是贵族才能享受的服务。


    顾闲笑道:“听说过去许多使者回去后都会详细记录出使见闻,你们要是有资格查阅的话,可以整理一些关于两国邦交的趣事投给《新风》。”


    “日后这类投稿多起来了,我可以争取一下专门给你们开个栏目!”


    众使者听了都有些意动。


    谁能拒绝在大明顶级刊物发表文章的诱惑!


    经过顾闲的一通鼓动,各国使者都激动地应下了多项合作,表示自己回去后一定极力促成。


    顾闲见聊得差不多了,才把收尾工作留给其他人,准备回自己工位上摸鱼等下班。


    结果才刚出宴会厅,就有个内侍过来传话,说朱翊钧喊他进宫去。


    不少使者一直关注着顾闲,见顾闲前脚才出门,后脚就被内侍请去了,顿觉这位顾侍郎果然如传言般受皇帝看重!


    这次回去后,他们得大写特写!


    接待他们的人身份高,不就代表着他们受大明看重吗?


    必须狠狠吹捧顾闲!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你们想干什么*可恶,榜单爬不动,全勤又丢了,难道是老天要我躺平


    第404章 若是不愿


    就顾闲这入宫频率,跟在皇城里办公的阁臣也差不多了,进出宫门时都不需要怎么检查,亮个牌基本就会被放行。


    偶尔有新来的禁卫不认得他,顾闲才会稍微停留久一点,与人家聊聊家常混个脸熟。


    今儿顾闲照旧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去见不知又有什么事找自己的朱翊钧。


    朱翊钧有点儿气闷。


    因为他说今年不过万寿圣节,所以生辰这天只收到些贺表,里头都是千篇一律的歌功颂德,没意思得很。


    有的甚至是文吏或者下属代草,没诚意得很!


    别人的字他可能不认得,顾闲的字他可是认得的。


    这家伙呈上来的贺表内容毫无诚意也就罢了,居然还让别人代写!


    再一打听,顾闲这家伙跑去招待那些藩属国使者了。


    那些使者难道比他还重要吗?!


    顾闲一入内就感受到气氛有些微妙。


    不等他弄清楚怎么回事,一本贺表就啪地扔到他面前。


    顾闲只觉有些莫名其妙。


    等他打开一看,赫然发现这贺表居然是自己交的那份。


    这玩意大家都是把各种歌功颂德的句子排列组合一下,顾闲昨儿不小心把最后两行字写错了,索性让郑大帮他誊抄一遍。


    顾闲的想法是这样的:他这个写的人都觉得腻味,谁乐意看这东西?朱翊钧肯定也不看!


    即便看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连内阁的文书都是制敕房那边代写的(历史上归有光就是在这个岗位上累死的)。


    他都当侍郎了,有人帮忙代写公文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总不能真的自己从早写到晚吧。


    没想到朱翊钧居然会从一堆贺表里扒拉出他那份来看。


    顾闲也不知该不该为朱翊钧对自己的看重而感动。


    ……要不咱还是干点正事吧陛下!


    顾闲在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敢这么说。


    他把自己昨晚的失误讲给朱翊钧听,说自己真的亲手写了一遍,只是最后两句写错了,又实在困得厉害,才会让人帮忙誊抄。


    绝对没有敷衍的意思!


    朱翊钧冷哼:“敷不敷衍朕还看不出来吗?”


    他早就不是顾闲糊弄几句便信以为真的年纪了!


    顾闲一听朱翊钧都用上“朕”了,便知晓他是真的恼了。他只能说了大实话:“臣还以为陛下不会看这些贺表,要是早知道陛下会看,臣一定好好写。”


    朱翊钧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顾闲便与他说起自己鼓动使者们多多使用跨国邮政的事。


    他这么忙忙碌碌,都是为了更好地推广万国邮政啊!


    顾闲顺嘴吹捧起来:“大明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之下,迟早能实现万国通邮的目标!”


    顾闲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朱翊钧更生气了:“你还一大早就跑去接见那些不知从哪来的使者!往年他们哪里见得到礼部侍郎?随便派几个礼部属官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从前顾闲只是翰林修撰,负责接待那些使者都是抬举他们了。


    毕竟就算是给藩属国的国王加封,派个翰林修撰过去都绰绰有余!


    现在顾闲可是礼部侍郎。


    别管他年纪如何,也别管他是不是被破格提拔上来的,走出去顾闲就是货真价实的三品大员。


    这实在太给那些藩属国使者脸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顾闲没把他这个皇帝的生辰放在心上,反而跑去招待那些不甚重要的使者!


    顾闲在脑海里飞快分析着朱翊钧的话,很快想明白了关键所在。


    他一屁股坐到朱翊钧对面的空位上,耐心地说道:“陛下如果只是想听人歌功颂德,一声令下就能收到成千上万的贺表。”


    朱翊钧哼了一声。


    顾闲说道:“世宗皇帝在位时,不仅万寿圣节能收到贺表,下雪了让文武百官写《贺瑞雪表》,下雨了让文武百官写《贺灵雨表》,至于每逢冬至正旦或者某地出现奇花异兽,那更是人人都得歌功颂德一番。”


    “更别提世宗皇帝还潜心修道,朝臣们想获得世宗皇帝的器重,除了年复一年地写贺表外还得写得一手好青词。”


    “虽说儒家讲究‘为亲者隐’,可陛下扪心自问,年年写那么多的贺表和青词,真的有让大明变得更好吗?”


    朱翊钧不吭声了。


    当然没有变好,他父皇继位的时候朝廷是个烂摊子。


    当时的首辅徐阶借着颁布《嘉靖遗诏》的由头,设法抹去了许多他们这些朝臣在嘉靖年间“曲意媚上”的事实。


    比如嘉靖皇帝斥巨资修筑的西苑建筑群便被砸了个遍。


    修都修了,又给砸掉,很难说他是真心想为国为民!


    国库那更是空空如也,他父皇想要点钱永远说没有。


    还是高拱和张居正当政之后,国库才逐渐有了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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