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在除服几天后,才在家给鲁鲁做了顿清炖狮子头。
鲁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国丧期间只能变着法儿吃蛋奶,好久都没有尝到肉味。
这会儿终于拥有了一颗圆溜溜的狮子头,小豆丁整个人都欢呼雀跃起来,卖力地开始啃久违的大肉丸子。
顾闲这边岁月静好,朝廷上下却是暗流汹涌。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后会大赦天下,同时还要求各地搜罗“遗贤”,各地官员务必把自己任地中的贤才都举荐上来。
你举荐了,用不用是朝廷的事,但这个摸底工作你得做到位!
很多闲住官员心思都活跃起来。
他们回朝的机会来了!
三位阁臣家中每日都能收到雪花似的信函,大多是来找他们叙旧情的,动情地写了几百字后才恳切询问:能捞我一把吗?
高拱自从隆庆皇帝去世后便觉每日精力不济,做事已没了往日那种睥睨一切的劲头,面对各方的逢迎讨好只觉厌烦。
吕调阳行事向来谨慎,平时他便禁绝一切请托,如今也不过一如既往地对外表示“下班后谁都别来找我”罢了。
高拱和吕调阳都是这般态度,张居正自然不会特立独行。
他同样宣布闭门谢客,一副想谈公事就来内阁谈的态度。
但是有的人私底下非要递信的话,旁人也很难知晓。所以在国丧过后,朝中的人事变动便悄然开始了。
顾闲陪着自家娃吃完狮子头的第二天,便被朱翊钧召进宫中暖阁说话。
不少人得知此事,暗道:果然是东宫旧故,在新皇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一样。下一步就该当天子近臣了!
内阁现在俨然已经由张居正来主导,内阁之外再来一个深受新皇信任的顾闲,以后朝中上下难道是他们说了算?
顾闲倒是不知道众人私下的议论,他自己心里都在犯嘀咕:好端端的,找我干啥?
朱翊钧登基后忙得头晕脑胀,每天都像是当初自己留京监国那段日子的噩梦重现。
唯一不同的是收不到隆庆皇帝炫耀自己在外面玩得有多快活的信了。
当时他收到信后气得能少吃一碗饭,如今自己坐在御座之上,却是盼着能再收到那么一封信。
或者说盼着还能等来那么一个归期。
朱翊钧这般想着,就看到了顾闲被人领着进来。
父皇不在了,顾闲还在。
顾闲是父皇留给他的未来辅臣。
眼下的顾闲跟他一样年纪尚小,在朝中还说不上话。但顾闲办法多,能力强,想必可以帮他理清楚朝局。
在顾闲上前行礼前,朱翊钧便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他招呼顾闲坐下说话。
在刚认识那会儿,朱翊钧在顾闲面前还是一口一个“孤”,相处久了便时常你我相称了。
这也是他跟他父皇学的,因为他父皇在高拱等人面前也不会整日把朕字挂在嘴边。
顾闲听了朱翊钧的话后却莫名生出几分警惕来。
老板突然对你格外和颜悦色,说话用的还是“咱俩谁跟谁啊”的语气,难道是因为喜欢你吗?
那是希望你能卯足劲给他创造更大的价值!
都是剥削者的险恶伎俩!
顾闲在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自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依言在御前落座。
这可是天子赐座,又不是他自己要僭越的,不坐白不坐!
朱翊钧叫人给顾闲上茶,说道:“你不是总跟人说‘苟富贵,勿相忘’吗?如今我登基了,准备给你升个官,”他端着茶看向顾闲,“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出这个头。”
顾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什么?陛下这就要提拔我入阁吗?这不行,这万万不可,世上岂有二十五岁的阁臣!”
朱翊钧:“……”
朱翊钧努力维持的天子威严有了一丝丝裂痕。
明朝最年轻的阁臣应当是景泰年间的彭时,当时景泰帝临危受命,亟需改组内阁,居然把刚考上状元一年的彭时给提拔入阁。
从六品修撰直升内阁大学士,简直是官场奇迹。
只不过人家彭时三十二岁中的状元,入阁时都已经三十三岁了,且还是碰上土木堡之变后迫切需要自己人的“代宗”景泰皇帝。
正常情况下,谁会这么越级提拔?
那得引得一群朝臣齐齐跪宫门请皇帝收回成命。
朱翊钧无奈地看着顾闲,只觉这家伙是真的没把他当皇帝看。
要不怎么张口就开这种玩笑!
朱翊钧道:“……倒也没那么快。”
“还以为陛下要让我二十五岁入阁,三十五岁当首辅呢。”顾闲一副“那我放心了”的表情,笑吟吟地追问,“那您准备给我升个什么官?”
朱翊钧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骂道:“知道你这模样像什么吗?活脱脱的奸佞小人。”
顾闲道:“陛下怎么能骂自己!”
朱翊钧大惑不解:“我哪里骂自己了?”
顾闲道:“喜欢任用奸佞小人的只有昏君,陛下说我是奸佞小人,跟骂自己是昏君有什么区别?”
朱翊钧哼道:“你胆子还是这么大。”
不过他就是喜欢这么跟顾闲相处,不爱顾闲跟别人那样对他毕恭毕敬,半句真话都不敢在他面前说。
最后朱翊钧也没说要给顾闲升什么官,只让他回去等消息。
顾闲回到家就和王宜玉嘀咕:“居然这样吊人胃口!我怀疑他是不确定能不能安排下来,怕提前讲出来会丢脸。”
毕竟在官员任免方面,六部与内阁把持着提名权,而皇帝只能在内阁呈上的推荐名单上圈点适合的人选。
要是皇帝执意要用名单上没有的人,朝臣就会群情激愤,认为皇帝此举动摇社稷根本!
嘉靖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放任“严党”在朝中坐大,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不想受这套规则约束。
比起那些个整天叽叽歪歪的家伙,已经被折断了脊梁、事事以他这个皇帝为先的严嵩用起来多舒服?
王宜玉道:“这话你在家里说说得了,可别在外头乱讲。”
顾闲也知晓祸从口出的道理,麻溜招呼鲁鲁去组装新玩具。他托人帮忙造了几个轮子,可以给鲁鲁弄辆木头做的脚踏车!
真·脚踏车,因为没有车链和踏板之类的复杂结构,全凭两岁奶娃用脚蹬。
其中最有技术含量的就是两个胶轮了。
现在南方乃至南洋地区的种胶产业都发展得如火如荼,不能说每年的产胶量能满足整个大明市场,给他弄几个轮子还是没问题的!
父子俩很快合力玩起了组装游戏,比如顾闲来一句“轮子”,鲁鲁就卖力地找了个轮子哼哧哼哧搬给他。
这么一动起手来,朝廷那些纷纷扰扰便被顾闲抛诸脑后。
忙里偷闲,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老板突然对我好,必然是想害我*今天闲崽好像开始自己产出营养液了!又努力了三十万字所以有人可以给闲崽投点营养液吗差以点点就能上榜啦!取之于闲用之于闲!多么合理!
第381章 左右为难
接下来几天都是晴朗天气,鲁鲁每天骑着他爹给他做的“脚踏车”兴冲冲送人出门,两条小短腿蹬得十分起劲。
左邻右里见到鲁鲁的新车,小孩子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大人们也觉得新奇,都问鲁鲁这是哪来的车。
鲁鲁从小被顾闲带着满街跑,一点都不怕生。别人一问,他便挺起小小的胸膛骄傲回答:“爹给我做的!”
一听是顾闲自己做的,众邻里只得打消了给自家孩子也弄一辆的想法。
人顾学士平时那么忙,能腾出空来给自己孩子做玩具已是难得,谁还敢厚着脸皮去央求人家帮忙做?要是市面上有得卖,倒是可以掏点钱满足一下孩子。
鲁鲁是个大方的孩子,最初的稀罕劲过去后,便开始学他爹举办各种赛事。他还制定了规则,说是赢的人可以骑车一刻钟!
赛事内容主要取决于鲁鲁那小脑瓜子能想到什么(或者他爹前一天跟他玩了什么)。
什么短跑比赛啦,什么背诗比赛啦,什么看谁一口气能喝掉更多水比赛啦。
要是有小伙伴强烈要求重启哪项比赛,鲁鲁都照单全收,并且每次都用他爹做的糖果饼干雇佣一位公平公正的裁判。
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谁能不喜欢来找鲁鲁?于是热情好客的鲁鲁才三岁大,俨然已经是这条街上的孩子王!
顾闲得知鲁鲁打下了这么大一片江山,十分高兴地把小豆丁抱起来好生亲香了一番,直夸鲁鲁“虎父无犬子”。
日子这么悠悠哉哉地来到正月底,顾闲终于得知朱翊钧要给自己升个什么官——
礼部侍郎!
即便只是礼部右侍郎,地位比礼部左侍郎稍低一些,顾闲还是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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