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刚抱稳小女儿,闻言也朝朱翊钧看去,却见朱翊钧似乎……比出门前黑了一些!


    只不过仔细一打量,会发现他面色红润,双眼熠熠发亮,甚至还长高了一些。


    ……哪里有瘦?


    一提到胖没胖,朱翊钧也没了刚才见到李贵妃时的警觉。他高兴地说道:“没有瘦,三月底我就称过了。”


    他与陈皇后讲起顾闲给他说的习俗,说三月二十六是立夏,在江南一带立夏习俗可多了,首先就是称人。


    听说是因为许多人都会苦夏,万一入夏后体重下降得太厉害,得想办法解决一下。


    所以么,得在立夏这天称个重好作对比。


    南方人就是会养生!


    立夏当天,顾闲还带他尝了水三鲜、地三鲜、树三鲜,果然对得起“鲜”字,样样都是现捞或者现摘的!


    朱翊钧正讲到眉飞色舞,就察觉李贵妃的目光朝自己投了过来。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起江南人士拿这些“三鲜”祭祖的风俗。


    有感于当地人对祖宗的虔诚供奉,他去皇陵祭拜时也给太祖带去了许多时令果蔬和好吃的贡品!


    太祖收到孝敬,一定会保佑我们长命百岁,大明江山永固!


    李贵妃神色这才稍稍满意。


    开了这么个头,朱翊钧讲起来就顺溜多了,时而说自己去体验了农耕与养蚕的不易,时而说自己了解了南京诸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以及江南地区的未来发展规划。


    听得陈皇后都笑着说道:“钧儿长大了,这些我们都听不太懂。”


    朱翊钧便把顾闲送他的《见闻录》拿给陈皇后两人看。


    上面有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顾闲把神态和动作都抓得很准,叫人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


    旁边还简略地介绍了几句对方的家庭情况与生活现状。


    真要细说起来,每个人都能说好久。


    顾闲本来准备给朱翊钧临摹一份周臣绘制的《流民图》,后来想到可以把朱翊钧沿途亲自见过的人画下来,他便在船上动手画了。


    每天画上那么三两幅,一路上累积下来还真不少。


    张复这个当师侄的悉心帮顾闲装订成画册,还没多看几眼呢,就被朱翊钧十分宝贝地收走了。


    说顾闲是画给他的!


    不是朱翊钧小气,而是一看张复那两眼放光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有多心动。


    听顾闲说,江南有些文人雅士把你的画借走后有可能自己临摹张假画还回来。


    你要是不懂鉴别,那可就又丢了画又丢了脸,人家在背后不知得怎么骂你呢!


    朱翊钧不是很懂怎么分辨画作的真伪,所以他决定……绝对不借给任何人!


    以后开个宫廷画展,也只许当着他的面赏玩,谁都不许拿着字画离开他的视线!


    朱翊钧信誓旦旦地这么想。


    正跟着吕调阳前往内阁汇报各项事务的顾闲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头。


    怎么回事?


    这都四月底了,京师天气也不冷啊!


    作者有话说:


    朱翊钧:我以后要开个宫廷画展!(全部都是顾闲的字画顾小闲:?????*今天也努力更新上啦!


    第359章 离谱要求


    顾闲许久没进紫禁城遛弯了,行走其中还颇有些怀念。


    等到了内阁,顾闲往里一瞧,还是几个老面孔,还是差不多的画面:高拱正跟张居正聊着什么,高仪在旁边看手中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公文。


    又是内阁其乐融融的一天啊!


    顾闲入内朝张居正三人见礼。


    高拱招呼他坐下说话,笑道:“你这一去,可就是两三个月啊。”


    顾闲道:“路上走走停停,多费了不少功夫。”


    他掏出自己在水驿捷要歌基础上绘制的《水程图》,一路上这四十六个临水驿站,一定程度上都因为运河经济而得到了发展。


    顾闲已经在旁边标注当地的特色土产、特色风景、特色人文,只要看上一眼便对当地有什么发展项目一目了然。


    顾闲边展开《水程图》边在那儿慷慨发言:“这可是一条连通了长江黄河的生命线,千百年来活人无数。谁要是说它没有用处,我顾闲第一个不答应!”


    张居正道:“别说些没用的话。”


    顾闲咕哝:“怎么能说是没用的话,这些话都很重要!”


    要是不先明确自己对运河经济的肯定,别人以为他要对漕运下手怎么办?


    张居正一眼横过来。


    顾闲立刻打住了自己对运河存在意义的三百字肯定。


    不说就不说,反正挡在最前头的又不是我。


    等等,好像也不是张居正。


    是高拱啊,那没事了。


    顾闲没再废话,直入正题。他掏出了自己在南京淘来的一本稀奇的书:《漂海录》。


    这书稀奇就稀奇在它的作者。


    这书的作者是个朝鲜人。


    朝鲜一向仰慕大明文化,写一些关于大明的书也不奇怪。但这人不一样,他从济州渡海返乡奔丧的时候遇到事故,在海上漂流了十四天,居然飘到了浙江台州!


    这个命大的朝鲜人第一时间跟台州官府报备了这个情况,当地官员都觉得很稀奇,层层上报后决定通过运河把这个朝鲜人送到北京,再让他自己由陆路返回朝鲜。


    就这样,这位叫做崔溥的小官成为了第一个有幸亲自走完大明运河全程的朝鲜人。


    这事可太新鲜了,崔溥回去后把全程见闻写了出来,一时间风靡全朝鲜。


    《漂海录》就是这么在弘治年间成书的。


    在朝鲜人眼中这条奇迹般的运河,承载着中国上千年的文化!


    可对于许多大明百姓而言,它却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存在,代表着的只有数不清的劳役,洒满了无数百姓的汗与泪。


    年年运送漕粮,年年疏通河道,年年在运河上南来北往地奔波,直至被年复一年的艰苦劳作压垮了身体,带着满身病痛回家去,烦恼着不知该如何度过余生。


    勤劳是好事,但过劳就不是好事了。


    还是该减轻一下漕运负担,让咱老百姓也能有闲心像那个朝鲜小官一样,可以用全新的角度欣赏我们了不起的京杭大运河啊!


    至于如何减负以及转型,我这里有一二三四五六个不成熟的想法!


    顾闲在那大讲特讲一通,张居正也没再拦着,权当是听着放松放松。


    倒是顾闲自己讲累了,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讨了杯茶吨吨吨喝完,才说起目前真正可以实操的事情:邮政署准备设计一组以沿途水驿为主题的邮票,以纪念隆庆皇帝这次极具意义的南巡!


    一路上他已经和随行画师画了个七七八八,要是朝廷这边没意见就可以准备下印了!


    到时候除了两京可以买到全套纪念票,其余的邮票将安排到沿途对应的水驿中售卖。要是错过了这次发售,以后就自己挨个驿站买去吧!


    今年过年纪念票的销量并没有下滑,仍然给国库带来了一笔不菲的收益。


    民用邮政推行之初允诺的按劳分配仍在好好落实,不少军户见真的能拿到钱,都积极地送适龄的人选到各个驿站当驿兵。


    只过去一年多,虽看不见明显的军户回流迹象,但驿递系统总算是从赔钱状态变成了赚钱状态!


    这玩意不亏都是赚,何况他是真的能给国库弄到钱。


    等顾闲逐项汇报完自己来回途中冒出来的想法以及与南京各部官员的沟通情况,高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不知怎地竟觉得……要不以后让皇帝多走几趟吧!


    毕竟在顾闲嘴里,这不仅能小赚一笔,甚至还关乎朝廷对南方的掌控能力!


    当年永乐皇帝定都北京,除了因为这是他曾经的封地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要抵抗草原民族的入侵。


    在以北京为政治中心的同时,大明依然在南京保留着一套完整的班底,这样更方便政令的落实。


    必要时,南京还可以作为南方地区的指挥中心。


    比如抗击倭寇。


    京师离南方各省还是太远了。


    就像顾闲说的那样,朝廷连税都不怎么收得上来,远离京师的乡绅豪强却动辄良田万亩、奴仆数百,乡乡如此,县县如此。


    税收与劳役的压力,全都转嫁到了余下那些百姓头上,以至于他们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不得不走上前人的老路卖了土地、卖了自己。


    为奴为婢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还能活下去,你说对吧?


    只是当愿意卖身的人多了,人家也不稀罕了,你想卖掉自己还得“自愿”贱卖。


    说到底,还是仗着山高皇帝远,愈发地肆无忌惮。


    天子南巡要是操作得宜倒是能震慑一下那些家伙,叫他们知晓皇帝离他们也没那么远。


    便是没这个用处,他们也不太拦得住心都已经不在京师的隆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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