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一路上对这小子有多能吃已经有了概念,见他吃得这么香也挺骄傲。他的手艺没有因为当了官而退步!
一行人吃吃喝喝,到皇陵附近时早已杯盘狼藉。随行的侍从麻利地收拾好桌面,又端来茶水、递上毛巾供众人漱口擦手,保证大伙抵达目的地时不至于失仪。
顾闲没有来过皇陵这边,对皇陵里头的风景也很好奇,毫不遮掩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转头让汪镗和王锡爵给太子解释一下沿途看到的新鲜事物都有什么含义。
他真的是在替太子发问。
绝对不是他想蹭听!
即便他在书上也有读到过一些介绍,但也不及现任南京礼部侍郎以及未来礼部侍郎(后来甚至还官至首辅)了解这方面的门道。
汪镗两人面对顾闲和朱翊钧求知若渴的目光,不知不觉也给他们讲解了一路,弄得抵达祭祀地点时口干舌燥,不得不猛喝了几口水解渴。
随行的都是礼部官员以及南京几位领头的勋贵,他们一路上也吃舒坦了,对这次相当于加班的祭祀活动已经没多大怨言。
其中还有个顾闲他们过去认得的熟人,去年刚袭爵的魏国公徐邦瑞。
早些年徐邦瑞到京师觐见,还在烦恼他父亲想要废长立幼的事。
他嫡母早亡,没有留下子嗣,他与弟弟同是庶子,区别在于他父亲宠爱弟弟的生母郑氏,以至于到处活动想要把爵位传给幼子。
好在大明非常讲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即便他父亲百般努力,还是没能改变爵位的归属。
目前魏国公徐邦瑞负责奉祀孝陵,太子要来祭祀太祖,他自然得随行。
果然人有了权位就是不一样,比之上次见面时徐邦瑞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不再是那忧心忡忡的模样。
见到早些年每次到京师都会一起玩的张元德,徐邦瑞也挺高兴。
他先是问起张元德和徐文璧近况如何,而后便看着陪在太子身边的顾闲感慨:“这才过去几年,你这兄弟已经是天子近臣了。”
如果顾闲不是简在帝心的天子近臣,隆庆皇帝又怎么会放心让他带着太子来南京?
张元德听了这话可就骄傲了:“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家兄弟。”他说完了又提到另一件事,“上次我给你寄的《操练法式》,你没有丢掉吧?那就是闲弟专门给我弄的,我都能掌握,你肯定也能!”
徐邦瑞本来确实没重视那本《操练法式》,没办法,谁会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读书人懂练兵!
还是徐文璧也给他寄了一本,他才认真研读起来。
这些年来勋贵在朝中的地位每况愈下,他父亲刚当南京守备那会儿,士兵竟还大声喝倒彩,说他是草包!
这事在南京勋贵圈子流传甚广,一直到徐邦瑞晓事后都还有人说起。
去年他袭爵后那本《操练法式》倒是帮了大忙,叫他顺利在军中树立了不错的形象。
徐邦瑞道:“我读后获益良多,如今手底下的士兵都服服帖帖,没人敢作乱。”
一提到手下的兵,张元德又得意不已,把刚部署完安防事宜的马崇喊了过来。
他乐滋滋地给徐邦瑞介绍,说这可是他手底下最出众的兵。
一开始马崇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如今做事已经极有章法,他只需要吩咐一声,马崇便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愧是经我状元兄弟改名的大明第一届长跑冠军啊!
徐邦瑞听张元德夸起顾闲和马崇来跟夸他自己似的,只觉张元德当真是他们之中最快活的人。
旁人都认为他不学无术,可有的人即便读书破万卷,恐怕也没有张元德这样的心性。
难怪顾闲和徐文璧都与张元德关系那么好。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会,直至差不多到前去祭祀的点了,徐邦瑞才上前陪侍在太子左右。
单论品阶,顾闲、李维桢、张元德都比汪镗等人低,顾闲愉快地与李维桢他们凑在一起摸起了鱼。
比起陪在老板(或小老板)身边,果然还是跟朋友凑在一起最快乐!
当然了,在跟着大伙正儿八经地祭拜太祖时,顾闲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老朱啊,你知道吗?你大明的末代帝王还有七十年左右就要吊死在你家后山了!
逼你这后代子孙上吊的人跟你一样,也是没饭吃了决定造反,你说巧不巧?
唉,崇祯。
唉,大明。
想开点,大清为了表示自己是正统继承者,还经常来祭祀你这个大明开国皇帝。
虽说挂的画像可能埋汰了点,专挑那些个你被画成鞋拔子脸的,但也始终没短了你的贡品。感动不感动!
顾闲正在心里这么念叨着,天边突然响起了一声闷雷。
顾闲:?
顾闲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在心里嘀嘀咕咕。
呵,这么小气做什么。
没看到你的第十代孙还在吗?
小心别人说你对你第十代孙不满,要给大明换个皇帝!
而我,不过是区区六品小官,你把山陵劈开了都跟我没关系!
我官小,我骄傲!
等一行人踏上归程的时候,李维桢看了看天色,说道:“刚听到一声雷,还以为回去的路上会下雨,没想到还是晴空万里。”
顾闲乐滋滋地说道:“许是太祖皇帝舍不得我们淋雨。”
李维桢看了眼前头,压低声音说:“太子殿下看了你好几次了,你还是跟上去吧。”
刚才祭祀时顾闲不宜逾越,这会儿都要回去了,太子肯定还是更想顾闲陪同左右。
顾闲道:“到船上再说。”
果然,到了船上朱翊钧就要跟顾闲坐一起。
正好路上无聊,顾闲倒也没嫌弃旁边坐的是太子,愉快地与他聊了一路。
聊到兴头上,他还把早上聚餐吃了什么给说漏嘴了。
馋得朱翊钧要顾闲明天再做一遍,他也要吃!
顾闲笑眯眯:“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老朱,我来给你剧透一下大明亡国过程*今天也努力更新了!
第355章 舒坦多了
拜过了皇陵,接下来几天顾闲都忙着开各种形式的餐桌会议。
一天两顿,顿顿不落空!
他官小不要紧,有王锡爵他们帮忙邀约,讨论的议题根据与会人员的不同而变化。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顾闲也没有一上来就跟人家说“不如我们来共同完成某项伟大事业吧”。
还是得先相互了解了解,万一人家不愿意,你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不仅毫无用处,还会惹人厌烦!
顾闲经过几轮摸底,大抵已经知晓每个人的情况与参与意向。
见朱翊钧对此有些不耐烦了,便按照计划结束了这种非正式会议,改为带着朱翊钧到处溜达。
见识过南方的夜市经济,也得去关心关心农桑了!
顾闲给朱翊钧规划了一条春耕路线,并且带上这次南归刚认识的师侄张复,让他好好记录朱翊钧参与农桑的珍贵画面。
朱翊钧听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人就是这样,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被记录下来还好,一旦知道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尤其这次不止是李维桢用文字记录,顾闲还让张复作画!
那可得更注意一点才行。
比起在嘉靖年间时不时会被倭寇入侵的扬州,南京这边的守备要森严一些。
这边到底占着个“京”字,又配有一套跟北京看齐的文武官员,想作乱的人一般而言不至于这么不长眼挑南京下手。
正是因为南京有这么个优势,所以即便是京郊百姓瞧着也比别处要欢欣安适。
顾闲一下船,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农人正站在脚踏水车上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引水入田。
这种水车苏州也有,顾闲每次见到都要去踩几下,瘾头大得很。
他觉得王宜玉肯定没玩过,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咻地一下就拉着王宜玉跑了过去,问人家能不能换他和王宜玉上去试试。
那两农人也是刚成婚没几年的夫妻,见两人虽是寻常打扮,气度却明摆着不像是普通人,模样儿更是都好得出奇,自是大方地让出位置。
那年轻的农妇还好奇地问道:“郎君也在国子监读书吗?”
今儿刚巧是国子监与各官学休沐的日子,又正逢春末夏初的好时节,不少监生呼朋唤友或者带着家眷出城抓住春天的尾巴游春踏青。
顾闲笑吟吟地问:“我和师妹像读书人吗?”
那年轻农夫答道:“像,一看就很像。”他还嘀咕了一句,“比我那大哥像多了。”
一听就是对家里只供兄长继续读书心有怨言。
南方大多数都是耕读传家,家中有人读书,也得有人耕地,这时候就看谁天赋高谁天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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