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兴高采烈地和王宜玉畅想未来:“等以后我们告老还乡,也在苏州修这么个园子,每日在园中写书作画,每每大家得空了便聚一起吃顿好的,日子不知得多自在!”


    朱翊钧在旁听得很不高兴。


    怎么又有告老还乡的事!


    王锡爵笑道:“你这年纪想这些还太早了,你岳父想想还差不多。”


    王世贞点着头说道:“没错,合该我致仕后修这么个园子。”


    顾闲哼了一声,很不乐意承认这样的好日子确实叫王世贞给过上了。


    王世贞可是在丧父以后回太仓买了七十亩地,计划着修个弇山园以后养老用。


    正好这次归乡守孝,又叫王世贞寻到了修园子的空档,正积极挣稿费精心修筑他的宝贝园子呢!


    后来王世贞出的文集叫作《弇州四部稿》《弇山堂别集》《弇州山人文抄》等等,就是跟他这个宝贝园子有关,没看见他的别号都换成了弇州山人吗!


    这兴许就是王世贞一感到不满就辞官归乡的底气吧,别人辞官回家吃糠咽菜,他辞官回家是住大园子呼朋唤友搞同好聚会。


    任谁只要回去几天都会感觉……呵,这鸟官不当也罢!


    可恶,一想到这样的好日子王世贞居然过了二三十年,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你都享受那么久了,让我过过怎么了!


    得想个办法让王世贞沉迷工作无心归乡,坚决不能叫他早早退休享受生活!


    顾闲脑子飞转,面上却没表露出来,还对王世贞十分殷勤,问他要不要一同在园子里住下。


    王世贞感觉事有反常必有妖,忍不住打量了顾闲几眼,才说道:“不用了,你这是公费出行,不要随意邀人过来住,这边的省台可不是摆设,叫人知道了得参你一本。”


    顾闲本来还想带爹娘来南京玩,经王世贞这么一提醒倒是警醒了,点着头说道:“便是亲朋好友来寻我玩了,我也让他们另外安置。”


    王世贞点点头。


    这会儿人少了,顾闲才有空和全程没怎么说上话的李贽单独聊几句,问问他近况如何。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老王你家园子真不错,不如让我住吧*今天也早早更新了!多么努力!*注:亲嘴子的故事,记录在……胡适日记里……郭沫若亲的他,旁观的徐志摩等人亦将此事写在文集里


    第343章 不嫌事大


    李贽本质上也是很喜欢与人交往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赴京当个没人愿意当的打杂芝麻官,只是无论在京师还是在南京,他都觉得不够自在。


    不仅仅是工作上跟同僚处不来,下衙后能聊得来的朋友也少。


    兴许在官场之中寻求自我提升,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现在连讲学都被禁止了,他能参加的学术交流活动就更少了,又有族人上门烦扰,李贽愈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李贽说道:“听说近溪先生去了云南,我也想谋个云南那边的官职。”


    那边离家远,真要有族亲愿意千里迢迢跑到云南去发展,他也不是不能照拂一二。


    南京这边就算了,他自己要立足尚且不易,怎么帮得上族亲的忙?当真是强人所难。


    顾闲没想到李贽还有这么个想法,仔细扒拉了一下李贽后来的遭遇,他也想起来了,李贽还真去云南当过一段时间知府,后来便弃官而去,投奔湖广老友……耿定向一家!


    李贽选择去云南,还有罗汝芳的原因吗?


    这个顾闲还真不知晓。


    顾闲道:“这个容易,你只管往上提就是了。知晓有人愿意主动去云南,吏部那边不知得多高兴!”


    李贽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闲积极请托:“我有个朋友在那边种了些新树种,你到时候若是离得近了,可得帮我看顾一二!”


    李贽道:“你朋友是云南人?”


    顾闲道:“那倒不是,他是做生意的,哪儿都会跑跑。”


    他讲的这个朋友当然是沈春生,年后他们见了一面,沈春生跟他说咖啡树在云南活下来了,只是还得两三年才能结果,也不知道品质好不好。


    李贽说道:“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去,你应当让近溪先生帮这个忙才是。”


    顾闲道:“我已经与近溪兄讲过了,只是他事情多,又常驻府城不会出去,兴许关照不到。万一你离得更近呢!”


    想到李贽也是个辞职后能疯狂写书(还一度成为禁书)的人,顾闲又给他鼓吹了一番云南发展规划,希望他到了云南能够大展雄图!


    当地发展落后代表什么?代表当地进步空间很大啊!


    此事大有可为!


    更何况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罗近溪这么个同志在并肩作战!


    李贽本以为这会是一条更萧索的路,与顾闲聊了一会,竟觉自己有种迫不及待要出发的感觉。


    李贽振作起来:“我这就回去向上请示!”


    说完李贽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四十几岁的人瞧着竟跟个二十多岁毛头小子差不多!


    王锡爵瞠目结舌:“你小子平时就是这么忽悠别人的?”


    经顾闲这么一讲,云南倒成了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去处了。


    顾闲不满:“这怎么能叫忽悠?要是朝廷让我去,我肯定也马上出发,绝不会有半句推辞。”


    他都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才真心实意地这么说。


    李贽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要说动人就得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


    王锡爵无言以对。


    因为你要是能给顾闲弄来一纸调令,他是真能收拾东西当场出发。


    年纪轻就是不知世事艰难,凡事都能往好里想,哪里知晓许多人一调到偏远的地方便再也回不来了?


    王世贞也是这么个想法,他是不太想去地方上做事的。


    他总觉得到了别处可能连个能聊人生聊理想聊文学的人都没有,只有两京繁华之地待着才舒服!


    当官本就没多少俸禄,要是朝廷授予的官职对他的名誉和地位都没有任何帮助,那还不如在家待着。


    好歹自在得很!


    对顾闲这种盼着能到处跑的想法,只能评价为太年轻了。


    眼看王锡爵和王世贞都是一脸不赞同,顾闲很是郁闷。


    再一看旁边的朱翊钧还一副深以为然的态度,顾闲暗自在心里嘟嘟囔囔:大明要完!


    京官瞧不起地方官,地方官瞧不起胥吏,胥吏瞧不起百姓。


    这一环扣一环的鄙视链根深蒂固地扎根在所有人心底,长此以往那就是京官把地方官当狗,地方官把胥吏当狗,胥吏又把百姓当狗。


    很好,全民皆狗,没有人能像人一样活着。


    所以说嘛,大明要完!


    顾闲在心里腹诽了一番,准备小歇两天便回趟苏州。


    他问朱翊钧是要待在南京跟着王锡爵他们玩儿还是要跟他一起去“考察苏州”的情况。


    朱翊钧立刻说道:“我要跟你去。”


    顾闲点点头:“也行吧。”他又问王世贞在南京待够了没,要不要一起回去。


    王世贞道:“我还没出孝期,有什么可玩的。”


    今儿他出门便穿着一身素服(只是款式和衣料比热孝期间稍好些,出门能看出是在守孝但又不至于穿着难受),中午即便吃了王锡爵给顾闲安排的接风宴,他也是只吃素食。


    顾闲十分感动:“看来您是特意从太仓来接我和师妹!”


    王世贞心道早知你带了太子来,我便不来了!


    只是当着太子的面也不能这么说。


    当然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来看女儿女婿的。


    王世贞毫不犹豫地否认了顾闲的说法:“许久没见元驭他们了,我来见见朋友。”


    王锡爵别号是荆石,字则是元驭。对于关系亲近的人,王世贞还是比较喜欢称字。


    顾闲哼了一声,转头和王宜玉说小话:“人到中年都这么不坦诚的吗?我们以后可不能这样。”


    王宜玉瞅了一眼脸色更臭了的王世贞,笑着应道:“对,我们以后不这样。”


    王世贞:“……”


    他就不该来!


    接下来小半个月这园子都要作为他们在南边的落脚处,顾闲便提议今晚在这边热个灶,大家热热闹闹吃个饭庆祝一下。


    众人自然都欣然赞同,又齐齐出去采买。


    在南京玩耍两日,顾闲一大早便带着朱翊钧等人轻装简从地回了苏州。


    顾闲早叫人把自己在京师买的东西陆续送回家,昨儿也托人往家里报了信。


    即便南直隶水路通达,路上花费的时间也不少。


    王世贞在南京遇到了自己的画家朋友张复,约他试着绘制沿岸风景。


    张复的老师钱穀绘制了一套《纪行图册》,记录了从太仓到扬州的沿岸风光。


    要是张复如今有其师水平的话,下次他赴京时便邀张复一路同行,尝试着跟他老师钱穀合出一套从太仓到京师的《水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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