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皇帝:?


    你讲得这么眉飞色舞做什么?


    呵,你还记得你以后也是要当皇帝的吗?


    人家都面刺到这种程度了,你还这么兴高采烈地记下来,是想以后反复回味吗?


    隆庆皇帝这个当爹的代入感就很强,无论听到“红榜”事迹还是“黑榜”事迹都忍不住暗自对号入座比对一二。


    虽说他不太爱理事,但该做的决断都做得不错吧?


    虽说他跟户部要过钱和珠宝珍玩,但户部那边不是每次都说没有,全给拒绝了吗?


    虽说他宠幸的女人有点多,但都是后宫里的正经妃嫔,从来没有乱来过,更没有因为偏宠谁而扰乱朝纲。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夫妻敦伦而已!


    思来想去,什么懒惰、贪婪、好色,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隆庆皇帝这般说服了自己,才跟儿子一起赏玩起眼前的王朝兴替时间轴来。


    不得不说,顾闲的书法造诣随着年岁渐长愈发地高了(大抵是因为他天天都写个没完)。


    即便只是随手写给自己看的工作纲要,瞧着也相当赏心悦目。


    隆庆皇帝看着看着都有点懂一些人为什么雅好书画了,外行人虽看不出什么筋骨什么笔力,好不好看却是能瞧出来的。


    他才刚生出点心动来,余光就瞥见自家儿子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桌上的长轴。


    一副等他看完马上收走的警惕态度。


    隆庆皇帝:“……”


    有你这么防着亲爹的吗?懂不懂什么叫孝道?


    真是个糟心玩意。


    父子俩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朱翊钧总算满足了分享欲。


    顾闲说得对,自己学到的东西再给别人讲一遍,可以记得更牢且理解得更透彻!


    这些为君之道最适合他分享的当然是……他已经当皇帝的爹!


    一点毛病都没有。


    顾闲哪里知道朱翊钧每天都积极贯彻着他教的那一套?


    他下班路上撞见马自强,才想起自己今天忙活了一天,一份能交上去的稿子都没写。


    顾闲有点儿心虚,凑上去问马自强其他人交了没。


    马自强张口就来:“都交了。”


    顾闲一听大家效率都这么高,顿觉自己拖了后腿!他给马自强解释了一番,说自己列时间轴列上头了,都忘了写正经内容。


    马自强来了兴趣:“拿给我看看。”


    顾闲懊恼地说道:“被太子拿走了,说是明儿再还我。”


    他怎么感觉自己这话像是功课没做完搪塞夫子的借口?


    可恶,他可没有偷懒啊!


    好在马自强显然没觉得他会拿这种借口糊弄人,点着头说道:“那你明儿再拿给我看。”


    顾闲连连点头。


    老马,好人呐!


    他一说老马就相信他,不像王世贞总疑心他想蒙混过关(虽然大多数时候王世贞的怀疑是对的)!


    顾闲感动地一路送马自强回家,顺便问起其他人交的都是哪些事迹,自己好错开一下避免不必要的重复劳动。


    马自强道:“你只管写就是了,左右最后还是要择优选编,撞上了也无妨。”他反过来问顾闲都给太子讲了什么。


    不会书还没献上去,太子就把事例全听了一遍吧?


    顾闲眼神游移了一瞬,才说道:“听别人讲跟自己看书又不一样,我们的书可是有插图的!”


    光是《帝鉴》,古往今来从来都不少,他们的特色是《图说》!


    马自强懂了,该讲的不该讲的,顾闲全给讲了。


    难怪张居正上次提了一嘴,说是今年要派人把东宫日讲的整个过程一字不漏全给记录下来。


    他们这些正正经经走流程的讲读官还好,顾闲这家伙真就是仗着没旁人在场什么都敢教!


    马自强又把这件事透露给顾闲。


    以后翰林院会派专人跟着你们做记录,给太子上课时千万要悠着点!


    顾闲:?


    顾闲回到家和王宜玉聊起这件事,表示总感觉自己正处处被针对,但是又没有证据。


    王宜玉瞅了他一眼,说道:“有些事应该不需要证据。”


    任何一个上官手底下有这么个整天说“我有一个绝妙主意”的家伙,估计都看不得他太闲。


    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顾闲哼了一声,认为是官场太险恶了,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


    一想到别人都交了稿,自己却没交,顾闲当晚就挑灯夜战,一口气把两天份的稿子全写了出来。


    第二天去寻马自强一看,才发现别人交的都是纯文稿,只有他是图文并茂的。


    顾闲:?????


    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不画画!


    瞧见顾闲那副“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表情,马自强忍笑解释:“也不是人人都会作画,这些没有插图的文稿后面会找专人来画。”


    他还挑了几份自己觉得不错的文稿递给顾闲。


    “我看你画的插图完全符合张阁老的要求,不如你得空把这几份也画了,省得还要另外找人。”


    顾闲心道怪不得马自强能当翰林院一把手,瞧瞧吧,忽悠你加班被当场拆穿后还能面不改色地给你增加工作量!


    可见能当老大的心都黑,这个他得好好学习!


    顾闲在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乖乖带着新增加的工作走了。


    没办法,谁叫他是整个项目组里最年轻的呢!


    他不干活谁干活。


    这种以后要刻印成书的插画,最要紧的其实是线条得干净流畅,不能过于炫技。


    好在顾闲拥有丰富的插画绘制经验以及连环画阅读经验(他小时候就爱看小人书),寥寥几笔便能绘制出人物不同的动作神态,整个画面瞧着生动至极。


    朱翊钧过来还昨天那份时间轴的时候,就瞧见顾闲在勾画着一份文稿上描述的情景。


    画的是汉灵帝列肆于后宫,让妃嫔宫女以及宦官们摆摊贩卖东西不说,自己还穿着商贾的衣服穿行其间。


    当然了,在皇宫搞集市还是挺普通的兴趣爱好,汉灵帝玩崩东汉的主要操作还是明码标价卖官鬻爵以及培养出了赫赫有名的十常侍!


    以至于有名的党锢之祸和黄巾起义都在他在位时发生。


    朱翊钧昨儿已经听顾闲提过一嘴,这会儿见顾闲正在绘制《列肆后宫》的插图,不由拿起已经画好的部分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听顾闲讲有意思,配合着顾闲画的插画更有意思。


    见顾闲画得差不多了,朱翊钧才说道:“你这个当状元的也曾经跑去卖红薯!”


    既然汉灵帝列肆后宫荒唐,你堂堂状元郎去卖红薯也很荒唐!


    顾闲:?


    我何德何能跟人家皇帝比?


    顾闲说道:“我只是个六品小官,影响不到江山社稷。”


    见已经画得差不多了,顾闲拿过朱翊钧还回来的长轴瞧了眼,赫然发现纸质居然不太一样了。


    顾闲打开一看,原来不止纸不一样了,连墨都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笔迹也不一样了!


    顾闲道:“怎么还换成贡纸贡墨了?”他平时都是直接拿礼部这边日常供给的笔墨纸砚来用,可没有宫中的好。


    朱翊钧避而不答,只说道:“我比对过了,一个字都没抄漏。”


    顾闲扫了几眼发现确实没抄漏什么,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点着头叮嘱:“今天的稿子殿下可不能换走,以后要用来刻雕版的。”


    朱翊钧点着头回道:“我等刻完再去要。”


    他已经听顾闲说了,这书是张居正让他们编来进献给东宫的。既然本来就要进献给他,那他拿走原稿很合理吧!


    顾闲:?


    不是很理解小孩子的爱好。


    顾闲边帮皇帝带娃边干活,很快到了隆庆皇帝在朝议时提出南巡之事的日子。


    隆庆皇帝一抛出话头,立刻有人像高仪那样站出来喊“万万不可”。


    见隆庆皇帝一语不发,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不断有人出列力陈南巡的害处。


    平时走个过场的朝会一下子变得跟菜市场似的闹哄哄。


    接着估计还要上演集体辞职、跪宫门之类的戏码。


    隆庆皇帝为了南巡之事,可是曾经翻阅过不少相关记载的,这些朝臣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


    文官就爱搞这一套!


    隆庆皇帝看了眼没发言的高拱,心中稍稍宽慰。


    还好他把先生捞回来了,要不然杨博他们这些老臣往地上一跪,他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他们要是跪出个好歹来,成就的是他们直言敢谏的好名声。而他这个一国之君成什么了?他成了不听劝谏、肆意妄为的昏君!


    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这些把戏。


    隆庆皇帝心心念念想要下江南这么久,这会儿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难得地强硬了一次:“朕没让你们讨论朕出不出行,只是让你们拿出个南巡章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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