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学生日日寒窗苦读,不就图个“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吗?


    好好干说不定皇帝就记住你了!


    顾闲讲着讲着,爱画大饼的毛病又犯了,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当朝首辅和次辅,而是那群无缘得见天颜的县学生。


    高拱听了都觉得如果自己正在县学读书,恐怕也会被顾闲这小子说动。


    “早听人说你很擅长给人安排活干,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样。”高拱乐道,“国子监的监生还不够你支使,县中诸生全让你给盯上了。”


    顾闲道:“县学生整日只知埋头读书,不知民生民情,能写出什么有真知灼见的好文章来?可别读到头发都白了还考不上功名,白白浪费了朝廷给的诸多优待!还是得让他们多出去走走才对。”


    高拱本身就对底下的一堆蠢人很不满意,尤其是想办事挑不出得用的人来,他更是想直接来句“全是蠢材”。


    听顾闲这么一说,高拱看向顾闲的眼神愈发欣赏:“你说得对,他们十年寒窗苦读就只学那么几本书,偏偏学来学去还学不明白,想来是读死书把脑子读坏了。”


    张居正:“……”


    您老怎么还跟着骂上了。


    既然有了共同的话题,顾闲又连人带椅子往高拱那边挪去,跟高拱痛斥起大明教育制度的种种弊病。


    一想到朝廷每年投入那么多教育经费却教出来一堆人品败坏、能力低下的废物,谁不觉得心痛!


    教育问题关乎大明未来的人才储备,半点都马虎不得。


    所以朝廷整顿吏治问题的时候,可千万别漏了教育领域啊!


    高拱闻言看了张居正一眼,说道:“那是自然,我与太岳这两天就在商量此事。”


    考成法已有了章程,各级学官本也属于朝廷官吏,自然得受考成法管束。


    只是在徐阶他们这些王学传人的卖力鼓吹之下,讲学之风大盛,许多官员到了地方上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开个书院。


    这样一来,这些官员一方面有了关心当地教育的好名声,一方面又可以把当地出众的人才都网罗到自己门下,往后书院里出来的学生天然便是他们的门人。


    这可比处理地方上那些烦人的公务重要多了,许多醉心讲学的官员甚至把办公地点都改到所谓的书院里,只关心自己能拉拢多少门人,丝毫不关心当地事务。


    考核什么的,回头请巡按御史多吃几顿好的、再悄然塞足了贿赂,还怕拿不了上等吗?


    这些书院带出来的学生,还没进官场就已拉帮结派,在“恩师”的言传身教之下早早熟悉官场潜规则,往后进入官场自是如鱼得水!


    长此以往,官场中便全是这样的人了。


    早在弄走赵贞吉这个讲学爱好者之后,高拱和张居正就有意肃清这种不讲实干、侈谈玄虚的歪风邪气。


    只是后面又是和殷士儋干架,又是彼此生了嫌隙,全面整顿讲学问题的事便耽搁下来了。


    这段时间敲定了考成法细则,两人便又把这事提上日程。


    顾闲听到高拱说要整顿教育领域,不由看了张居正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有的人嘴上说不要,行动上却很诚实”。


    张居正:“……”


    张居正深深吸气。


    忍住,不能在内阁揍这小子。


    他和高拱本就计划着动手,现在叫这小子听了去,倒像是他真准备把得罪人的事推到高拱身上似的!


    顾闲也知晓在高拱面前绝不能胡说八道,所以只是看了张居正那么一眼,便积极地给高拱摇旗呐喊,直说有高拱出手,往后妖魔鬼怪统统不敢作妖!


    高拱乐不可支:“我当个首辅怎地还得负责降妖除魔?”


    顾闲道:“既是要辅佐皇上治理天下,自然得有妖除妖,有魔除魔。”


    “倘若天下承平,无人作乱,谁不愿当个太平宰相富贵优游一辈子?连王荆公这位‘拗相公’都写诗说‘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高拱听得颇为赞同。


    没错,他也不想这么强势,都是那些家伙要么不识趣、要么不听话、要么平庸无能。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采取一点必要的手段了。


    顾闲也没在内阁直房待太久,听到有人要来汇报事情后便麻溜起身告退。


    接下来半个月顾闲继续连轴转,一面用半天完成自己的日常教学,一面用另外半天受邀去进行环京营演讲。


    这厮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时而跟报名选手赛跑,时而跟步兵学用军中武器,时而又下场练练骑射,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宽阔的军营校场。


    很快名扬京营。


    连英国公都被他旺盛的精力惊了一下。


    怎么感觉放这小子去神机营逛一圈,说不好连火铳都能用得像模像样?


    顾闲不知道旁人怎么想,他反正玩得很尽兴。


    他还有空溜达去国子监寻万浩,跟万浩去《新风》编辑部那边交待全新的征稿方向。


    没错,就是与礼部联合征稿,来稿人须依据当地现实情况拟写劝谕内容!


    顾闲还提供了诸如春夏扑杀蛇虫鼠蚁、漕运汛期提醒、沿海台风警告等等极具季节特性或者地域特性的范例。


    ……


    顾闲在这边忙忙碌碌,远在太仓的王世贞已经料理完母亲的丧事,与王世懋一同在家中守孝。


    士大夫守孝并不需要闭门谢客,所以他虽然不出门,却还是时不时有人前来拜访,要么是宽慰他,要么是请他看看文章、写写题跋或传记之类的。


    书信也没少收。


    王世贞还收到赵用贤的来信,赵用贤在信中给他讲了顾闲最近在京师都做了什么。


    倒不是赵用贤爱嚼舌根,而是王世贞托他帮忙盯着点,免得顾闲捅破天他都不知道。


    事实证明,他这么做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不,赵用贤短短一封信就告诉他:现在顾闲不仅去内书房教太监了,还去京营跟士兵玩在一块。


    此外,他牵头搞了个校阅京营的活动,代表户部和吏部去找一堆商贾拉赞助!


    总而言之,咱清流瞧不上什么人,他就跟什么人厮混。


    末了,赵用贤还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虽然只是王家办丧事,但顾闲在妻子祖母去世不久就这么闹腾,难保不会遭人非议!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王世贞这个当岳父的好好规劝女婿。


    王世贞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可恶!居然还让人盯我*今天也努力更新了!今天降温,猫格外粘人,要不然我早就写完了!(信誓旦旦(你怎么知道天冷了我猫睡我腿上*注:①天地交则万物通:出自《易经》说起这天地交泰,就想起隔壁《戏明》的文崽给小猪崽子上课(毫无广告痕迹


    第277章 加快脚步


    短暂的失语过后,王世贞又无奈地叹起气来。


    相比于赵用贤的来信,王锡爵过来做客时讲的东西便要叫他好接受许多。


    王锡爵得了申时行的来信,知晓顾闲说动了六部、《新风》、勋贵,只为推行全新的驿递系统,上次来寻他时便顺嘴给王世贞讲了。


    说是顾闲说服了朝廷在驿递系统的基础上推行“邮政”。


    这邮政在原本的只提供给官员们使用的官方驿递功能上,进一步增加了民用功能!


    这个民用功能的妙处是,可以发行纸质邮票,民众花钱买了邮票贴在信封之上,便可以到邮局投递私人信件,再由邮差分拣送往各地。


    考虑到这会大大增加驿兵的工作量,是以民用邮政采取按劳分配的原则,每个月按照送的件数来给驿兵发放工钱。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对于年轻力壮的驿兵来说,他们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力气,那当然是巴不得写信的人越多越好。


    而且在这种按劳分配的模式下,驿兵对自己经手了多少信件比谁都上心,绝对不会漏掉任何一封(都是他的工钱啊)。


    许是因为民用邮政是刚提出来的,改用这种按劳分配模式并没有太多人反对,只有少数低品官员比对了一下自己可怜的俸禄后暗自嘀咕:“不如我也去当驿兵。”


    王世贞一听王锡爵的转述,就知晓申时行的来信没掺假话了,这所谓的“按劳分配”不就是顾闲整天挂在嘴边的话吗?


    这家伙连对皇帝太子都敢说“不劳动者不得食”。


    有他这样反反复复地强调在前,再听他提出按劳分配的方案,大家都不觉得陌生了。


    甚至还有种“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的感觉。


    至少王世贞乍一听都这么觉得。


    只能说潜移默化真是可怕。


    但凡是顾闲提的建议,估计他都会把这个分配模式掺进去。当初《新风》不就是这样办起来的吗?


    与王锡爵的话一对比,赵用贤这信就有点不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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