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苏州的老神医薛己说过,许多事情郁结在心,便容易害情志病,须得抒发出来。


    如何抒发?


    古人都怎么说来着?长歌当哭、歌以咏志、得即高歌失即休……可见自古以来难过的时候该高歌,得意的时候该高歌,满怀壮志的时候也该高歌。


    这便是无数先人一致肯定的抒发之法!


    所以我教太子唱《采薇》有错吗?孔圣人都喜欢听也喜欢唱,我们不过是见贤思齐罢了!


    你们拦着不让太子学这些保持身心健康的基础课程是何居心?


    你们是不想太子好,还是对那么多往圣先贤有意见?


    如果你们认为我全心全意为太子着想有错,那我也不分辨什么了,允我告老还乡吧!


    经手这份自辨折子的众人:?????


    好家伙,敢情只有你是为太子好,我们都想害了太子是吧?!


    还有,告老还乡是你这么用的吗?!


    朝廷命官至少得六十岁才许告老!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殿下看看他们,他们就知道给你加功课,只有我心疼殿下!小万历:对的,对的*今天也成功二更了!肥美二更!继续摆碗求点营养液!!


    第196章 一起下班


    顾闲这折子递上去,几乎是当天就传到了内阁。


    高拱看到“告老还乡”后,也乐了,转手把折子给张居正。


    张居正不明所以,但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接过那份自辨折子一看,上头洋洋洒洒写了十来页内容,长度堪比科举答卷。


    好在上头运用了新式标点,时不时还穿插点图表让你放松放松眼睛,不至于看那密密麻麻的字看累了!


    一瞧这风格,就知道是刚入仕不久就曾经递折子提出全面加强两京十三省精神文明建设(指开设博物馆)的顾闲!


    张居正:?????


    有你什么事?


    人家又没弹劾你,你自辨个啥劲?


    还自辨这么一大堆内容!


    面对高拱带着调侃的眼神,张居正打开那份自辨折子一页页地往下看,脑仁止不住地突突直跳。


    说实话,高拱看到前头的数据统计也心有戚戚。


    他自己子息艰难自不必说,徐阶跟他打得火热那段时间自家便夭折了好几个孙子孙女。


    才仅仅半年而已!


    当了首辅的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人养儿育女?看看王锡爵跟他妻子生了十来个孩子,最后只养活了三女一子,其中还有病歪歪、不知能不能长大成人的。


    顾闲还顺嘴分析了原因,孩子容易夭折,一部分是先天原因,一部分是后天原因。


    先天的是父母没有打好基础。


    首先是生育年龄太小。


    当父母的身体没有发育完全、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就生孩子,哪里有底子孕养孩子、心智又哪里成熟到能抚育孩子?地都不肥,种子也没长好,能长出什么好庄稼?


    这么浅显的道理,别说种过地的了,连没种过地的都懂!


    所以得让适婚年龄的少男少女增强体质、锻炼身体!


    最好要求婚前相互派人进行健康检查、体能测试,严令制止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或者无自理能力的痴呆儿骗婚这种祸国殃民行为——你也不想大明遍地病秧子和痴呆儿的吧?


    另外一点就是生育太频繁,三年抱两还是少的,有的人第一个娃还没出月子,第二个娃就怀上了。


    不说怀了以后没空好好呵护最脆弱的新生儿,便是当母亲的生育损伤也还没恢复过来。


    才生完马上就怀第二茬了,你当人是韭菜呢?割完就长!


    你三年生三个孩子,跟三年生一个孩子,对孩子的关心能一样多吗?


    新出生的孩子是最需要关注的,可能一个不小心就夭折了,而你们这时候却得去操心第二次生产、哺育第二个孩子!


    你说你夫妻恩爱,忍不了一点?那你也没多爱,真正爱一个人舍得她和孩子为你的一时痛快受苦吗!


    不如去做做运动冷静冷静。


    总而言之,想要孩子健康,先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再生吧!


    ……反正大意就是,是男人就该锻炼身体!锻炼身体对自己好、对妻子好、对孩子更好!


    当然,女人也要锻炼,可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一套!步子都迈不开的人,生孩子时怎么把自己和孩子从鬼门关里捞回来?难产率大大增加!


    孩子可是国之根本呐!


    慎之!慎之!


    这又是列数据,又是讲道理的,看得张居正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主要是顾闲写的内容乍一看荒谬至极,再一细想便发现全都是周围正在发生的事。


    就他认得的人里面确实有许多人的孩子总也养不活。


    连当官的尚且如此,更别提一遇到天灾便吃不饱饭的普通百姓了。


    有些地区逐渐蔓延开的早婚、缠足的风气确实该约束一二了,频繁生育也确实是个问题。


    有这么长一串铺垫在,提出关于太子和官学生员的教育误区就很顺理成章了。


    改进对年轻一代的教育方式,迫在眉睫!


    这都是为了接下来两代人好啊!


    你不想自家儿孙好吗?


    张居正这么边琢磨边看,神色变幻不定,等看到顾闲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化为了哭笑不得。


    人张四维这个四十多岁的人都知道称病归家,你个十八岁的家伙倒好,大喇喇地说自己要告老还乡!


    你到底老在哪里?!


    殷士儋在内阁一直被高拱排挤(实际上张居正偶尔也在排挤他),这会儿见张居正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来。他对张居正说道:“给我也看看。”


    殷士儋好歹是阁臣之一,又直接开了口,张居正自是不会拒绝。


    这种看得一时生气(生气这小子什么都敢写)一时皱眉(发现顾闲提的问题很在理)一时又忍不住发笑的阅读体验,殷士儋这个山东莽汉也该拥有!


    殷士儋从小走的也是大明文官惯有路线,自幼聪慧,少年天才,十九岁考到省试第五名成了举人。


    不过他特别的不是五岁能诗,而是五岁就能徒手推算天干地支、月建、时遁等等,当时他父亲正在宴客,满堂宾客随便报个生辰,他便能推算出对应的是哪一年哪一月。


    要知道古时年月日的计算方式可都是依照天干地支来算的。


    比如今天是隆庆五年八月二十日,按照大明惯用的纪年法是这样的:隆庆辛未年丁酉月乙酉日。


    这对五岁小孩而言可以说是非常复杂的东西!


    所以殷士儋这人不仅精通文科,还在理科上特别有天赋。


    他一拿到顾闲的奏疏,首先就被上头的图表给吸引了。


    上次顾闲写的奏疏只能说是图文并茂,眼前这份奏疏就带着点统计学原理在里面。


    奏疏还能这么写?!


    数据还能这样列出来的分析?!


    在大明,类似的思维一般只会出现在户部的折子上,且列数据往往为的是告诉皇帝:陛下,咱国库没钱了!


    皇帝往往对此深恶痛绝。


    谁会喜欢整天哭穷的家伙。


    朝廷给你发俸禄,就是让你来哭没钱的吗!


    没钱你不会想办法弄钱?开源节流的办法不是该你们来想的吗?


    就只知道哭!


    到十七世纪,国外有人运用数字、图表对社会经济现象进行量化分析,写成一本叫做《政治算术》的书。


    随后的几个世纪,这股统计学风潮就席卷了政治、经济、医学等等领域,无论干点啥都先整点量化分析。


    所以说这些做法古往今来都不鲜见,只是很少有人把它当成专门的学科归纳总结出来。


    那些既敏锐又聪明地去做了总结的,便有机会成为某某学之父了!


    殷士儋这会儿拿着顾闲的自辨折子,便有些看入迷了。


    他小时候曾展现出来、长大后却没处施展的天赋,这会儿又悄然冒出头来。


    殷士儋在内阁被晾在一边许久,已觉这阁臣当着没意思。他也才四十九岁,每日这样虚度光阴算什么事?


    可这一刻,殷士儋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仿佛自己终日清闲无事,为的就是等来这一桩直击自己灵魂的全新事业!


    于是这份奏疏得到了内阁的一致放行,顺利递到了隆庆皇帝面前。


    隆庆皇帝:?


    又来?


    打开一看,依然是熟悉的行文风格。


    看在顾闲的奏疏一向轻松好读的份上,隆庆皇帝再次打开原文开始翻阅起来。


    越读越觉得在理。


    顾闲讲得太好了!


    他就是舍不得太子一年到头那么辛苦上课,才拖延到九岁才让太子出阁读书。


    现在一看,不仅得抓太子的课业,还得抓这什么……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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