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西斜,他们就这样一首接一首地改编,时而争论某个词的用法,时而为想出一个绝妙的双关语击掌相庆。不知不觉间,黎兮渃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的不自在,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样默契。
闭馆铃声响起时,两人都意犹未尽。江洛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突然从《词牌格律详解》里抽出一枚书签递给黎兮渃:“送你。”
那是一枚手工制作的银杏叶书签,叶片被塑封得极好,金黄的色泽丝毫未褪。叶柄处系着一条浅绿色丝带,与黎兮渃扎头发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书签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小字:“诗行”。
“刚刚摘的。”江洛轻描淡写地说。
黎兮渃小心地接过书签,翻到背面,发现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未完待续”。
“明天见,黎学霸。”他轻声说,背起书包向外走去。
黎兮渃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书签上的字迹。她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了上去:“江洛!”
少年在图书馆的旋转门前回头,夕阳为他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你的笔记本”黎兮渃气喘吁吁地递过那本黑色笔记本,脸颊绯红,“忘拿了。”
“看了?”黎兮渃猛地摇头,发梢的浅绿色丝带跟着晃动:“没看!就不小心碰到了边角……”
江洛盯着笔记本,看着封皮凸起的暗纹。当他再次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看来黎学霸还是比较诚实的。”
他突然凑近,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耳垂,“不过……”尾音拖得极长,惊得她往后踉跄半步,后背碰上了冰凉的旋转门。
“没看最好。”江洛直起身子,手指捏着笔记本在空中晃了晃,夕阳将纸页边缘染成蜂蜜色,“这里面可记着……”他故意停顿,看着女孩圆睁的杏眼轻笑出声,“比哥德巴赫猜想还难解的谜题。”
黎兮渃绞着校服裙摆,绞出一个又一个细密的褶皱,像极了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跳。她垂着脑袋,睫毛在脸颊投下轻颤的阴影,小声嘟囔:“能记什么啊,老搞的神神秘秘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你悄悄说什么呢?黎学霸。”
“我说,我才不稀罕看你所谓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江洛突然将笔记本凑近她鼻尖,皮革的纹路在余晖里泛着暖光。“真不看?”他故意压低声音,尾音裹着蛊惑的笑意,“里面可有黎学霸的‘专属章节’哦。”
黎兮渃的睫毛猛地颤动,指尖无意识揪紧了校服裙摆上的蝴蝶结,紧张感顺着脖颈漫进衣领:“你......你乱说。”
“不信?”江洛突然翻开扉页,夕阳正巧落在夹在里面的小熊创可贴上——正是她上次给他贴的那张。黎兮渃的眼睛瞬间瞪圆,刚要开口质问,江洛却迅速合上本子,抬手揉乱她的发顶:“下次想解谜提前告诉我,我给你慢慢解答。”
远处传来保安锁门的声响。江洛趁机将笔记本塞回书包,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她手腕,像一片转瞬即逝的云。“走吧!。他回头看她,再晚我怕你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黎兮渃小跑着跟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书包侧袋——那本黑色笔记本露出一角,纸页间隐约可见她送的小熊创可贴,正歪歪扭扭地夹在他给她看过的那一页。
“所以,”他状似无意地问,“最喜欢咱们改的哪一篇?”
“《水调歌头》...”她最终小声回答,“改编得很美。”
江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黎兮渃觉得他眼底闪过什么,像是深潭被石子惊起的涟漪。但转瞬他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神情。
“眼光不错。”他笑着说。
他们的影子在红砖墙上拖得很长很长。走到分岔路口时,江洛突然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递给她。黎兮渃展开对折的纸,上面是新鲜墨迹写就的《鹊桥仙》下半阙,这是他自己改编的。
“黛岭含烟,黎光初染,云外一声幽鹤。星霜染鬓未觉寒,只因你眸中藏诺。若得岁岁星桥侧,纵仙槎沉,亦同堕。”
“明天见。”江洛倒退着走入小巷,书包甩在肩头晃。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他指间夹着的银杏叶,“记得把书签夹在...”
风吞没了后半句话。但黎兮渃知道,他这后半阙实际是描写的她……
作者有话说:
本章涉及了古诗词和古文,有不懂的可以来微博找找我哟,咱们可以一起讨论诗词的魅力
第12章 破云
◎这不是模仿,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
“青春诗词改编大赛”的前三天,北宜一中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黎兮渃踮起脚尖,在入围名单上找到了江洛的名字——高三(11)班江洛《水调歌头·青衿吟叹》。她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议论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公告栏前,喉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嗤笑,惊飞了窗台上的喜鹊。他扯住身旁同伴的袖子,“快看!年级的半吊子居然混进诗词大赛决赛名单了?就那个整天睡觉的江洛?他写的词?骗鬼呢!肯定是抄袭的。”
“别说了,你不怕他一会儿揍你。”
“他也只有拳头上的能耐了。”
说着猛地拍了下公告栏,“这字体倒是工整得很——该不会是在哪个字帖上临摹的吧?”
“听说他交了三首作品,全是精品。”旁边的女生小声补充,“评委组王教授当场就说要选其中一首,就选的是这首水调歌头。”
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学生,他越发得意,故意提高声调:“我赌五块钱,他上台念词时得把‘平仄’念成‘瓶贼’!”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恶意地摇晃,“要我说,这就是对真正参赛者的侮辱!”他涨红的脸上布满嘲讽的褶皱,活像吞了只酸涩的柠檬。
黎兮渃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她这半个月来整理的资料——江洛每次即兴创作的记录,从那首《静夜思》改编,到上周在图书馆写的《蝶恋花》。每一首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她刚准备上前去对峙,看到了江洛漫不经心地用鞋尖勾开挡路的凳子。歪着脑袋,他扫了一眼公告栏:“哟,入围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提高音量:“江洛!你的《水调歌头·青衿吟叹》后半阙跟《中华诗词》去年刊登的一首很像啊!”
空气瞬间凝固。围观的同学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人死死攥住校服衣角。要知道,上次这么挑衅江洛的刺头,现在还戴着护腕来上课。
众人屏息看着江洛缓缓转身,他抽了一口烟,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不过这回他没有直接动手。
江洛倚着公告栏,“哪一期?第几页?”
眼镜男噎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具体期号。江洛轻笑一声,从黎兮渃手中抽过文件夹,“啪”地拍在对方胸前:“《中华诗词》去年第七期B版第15页,作者是-槐安客。
他突然开口,“你说的是他的《水调歌头·岁暮朝望》?下阕“且将心事,付与明月寄来年”。对吧?”
江洛站直身体时带起的气流卷动公告栏边缘的纸张,他伸手按住要飞走的名单,精准点在自己名字上:“他是在意境上既有对过去的感慨,又有对未来的憧憬。
而我的“少年心事,欲上霄汉揽星还”。是通过描绘刻苦学习的场景和表达内心志向,营造出一种积极向上、追求理想的氛围。你觉得,用不同的意象还是抄袭?”
江洛将烟塞进校服口袋:“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建议你退学。”
说罢转身,“毕竟,有些人穷极一生,也写不出半阙带魂的词。”
眼镜男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睛因恼羞成怒而发红,关节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转身挤出人群时撞翻了旁边的凳子,引来一片哄笑。
“这就破防了?”苏漾斜倚着走廊栏杆,把玩着钢笔的手突然顿住:“上个月月考你抄的作文被通报批评,现在倒学会反咬别人抄袭了?”
苏漾话音未落,鹿北望已经挤到前排,手机屏幕怼到眼镜男眼前:“还不快滚?等着丢人现眼?”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哇哦”声。鹿北望顺势打开黎兮渃的文件夹照片:“这些即兴创作的时间地点,够不够证明原创?”
苏漾忽然伸手搭住江洛肩膀:“王教授亲自选的作品,某些人质疑之前,不如先掂量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水平。”
“毕竟,有实力的人,不会靠泼脏水找存在感。”
黎兮渃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渐渐放松,她望着江洛被好友们簇拥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熬夜整理资料的夜晚都有了意义。
眼镜男讪讪地走了,人群也逐渐散开。黎兮渃轻轻碰了碰江洛的手肘:“槐安客是?
“他是我爷爷,自从我爸妈离婚,就是我爷爷和我奶奶一直照顾我和江逸,奶奶没有经济收入,而老爷子的经济来源就是靠写诗,他一辈子犟得很,不肯用家里那点老本,守着个旧书桌,写的词换点稿费,“槐安客这个笔名,还是他年轻时候跟人唱和取的,说什么‘世间功名皆是槐安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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