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毫不在意,收了手机继续缠绕手中的丝带,小米见状凑了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却难掩分享欲的语调说:“林哥,你知道吗?茅庭轩被曝嗑药嫖娼,就在昨晚!热搜都爆了,词条后面都跟着‘沸’和‘爆’!照片视频全都有,锤得死死的!听说人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他团队现在都疯了,到处灭火呢......”


    小米说得眉飞色舞,语气里带着点解气的兴奋和对八卦的天然热衷。她期待地看着林归,等着对方的反应。


    林归继续缠绕着手中的丝带,连眼皮都没抬。


    几秒诡异的沉默后,他像是终于从婚礼细节的深海里浮上来,处理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茫然的语气,清晰地问:“茅庭轩是谁?”


    小米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茅庭轩啊!就是那个......”


    她激动地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唤醒这位爷尘封的记忆:“那个茅瀚海的儿子!那个《灰鸟》的面瘫男主!那个......之前想让你给他抬咖的那个!”


    “哦,”林归平淡无奇地应了一声,“那个Low货啊,早猜到了。”


    小米剩下所有慷慨激昂的控诉和比划,瞬间被噎在了喉咙里。


    好家伙,自家老板不仅记得茅庭轩是谁,还早就在心里给人盖了个“Low货”的戳,连塌房都预料到了?


    ……6,不愧是他。


    小米缓了一下,再次上前感叹道:“林哥,茅瀚海那部《灰鸟》肯定是上不了了,这次的黄金档能扛的也就你的《鹤羽飞鱼服》和一部动画片了。”


    “不过那部动画片也是微光投资的,你别说,咱们新上任的柳总不仅长得漂亮,那眼光也是真的好。”


    “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又美又飒,事业开挂啊!”


    小米双手捧脸,一脸憧憬。


    “像她一样?”


    林归在一旁嘲讽一笑:“先把你那个塞满了零食和摆件的办公桌清一清再说吧。”


    小米脸上的憧憬瞬间垮掉,像被戳破的气球:“林哥,你懂什么!那可是我能坚持每日上班打卡的灵感能量场,没有它们,我活不下去的......”


    林归看着她无奈摇头,转身去了另一边。


    小米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继续分享自己的八卦:“林哥,你还记得那个程宴不?听说他换金主了,这次榜上的是国外的一个大导,梧桐的太子爷前几天还在网上明着暗着内涵他呢......”


    “还有那个......”


    ---


    汤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那曾压在心口的巨石,日夜揣测的惊涛骇浪,终究是虚惊一场。


    现在他的顶头上司不仅回来了,还给他涨了薪,这不只是薪水的提升,更像一种迟到的安抚,一份变相的褒奖。


    那数字跳进工资条时,汤涛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连日来的阴霾瞬间被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驱散。


    魏书手下的三位助理中,也只有他有此殊荣,你看,他就知道!自己绝对是张总和魏秘书心中的第一助理人选!


    而让汤涛一直担心的股权还是发生了变动,只是以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上演。


    公司第二大股东付董,将名下所有股权一股脑儿转让给了张总。张总接手后,转手又将这部分不菲的股权,悉数赠予了魏秘书。


    但魏秘书好像丝毫不受影响,仍旧跟在张总身边,就像过去无数个工作日一样,处理着张总身边的大小事务。


    至于他另一份担忧,张总和林先生的婚姻,现在看来更是多余。


    两人不仅毫无离婚的迹象,甚至还打算再结一次婚。


    汤涛再次来到方山的时候,心境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就连看着客厅里那座巨大的鱼缸,他都觉得当初还是买小了。


    里面的小鱼比起之前,确实长大了不少,但也就是从一根食指大小,变成了一根半食指大小而已。


    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清澈的水体,在缸底细密的沙砾上投下粼粼波光。


    他凑上前去,目光无意中掠过缸底一角散落的几块造景石。那些石头他记得,是当初特意挑选的活石与珊瑚石。


    但今天,其中一块石头似乎……不一样。


    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缸壁。


    “汤助理,你想对我家点点做什么?”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汤涛猛地被吓了一个激灵,他迅速直起身子转过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林先生,我...我没想对点点做什么,我就是觉得里面有个石头...比较奇怪。”


    林归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汤涛的肩膀,精准地落在那块被汤涛指认为奇怪的石头上。


    “奇怪?”林归的语调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当然奇怪。”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几乎与汤涛并肩而立:“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头。”


    “那是颗钻石。”


    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鱼缸里最普通的一粒沙子:“两个多亿买的,大概……二百克拉?记不太清了。”


    汤涛瞬间眼睛瞪得老大:“二...二百克拉?”


    他有些语无伦次:“那你就放这里面,给...给它当玩具?!”


    “嗯。”


    林归应了一声,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珍视或欣赏,反而语气带着嫌弃的漠然:“不太喜欢,买回来就觉得碍事,冰冷,死板,除了占地方和晃眼,没什么意思。”


    他的评价如此刻薄,仿佛在描述一块顽石。


    林归的声音放低了些,目光追随着那条游来游去的小鱼,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纵容:“点点看起来还挺喜欢。既然点点需要个舒服的地方趴着,而它正好又硬又凉快,大小也合适,”


    他微微耸肩,做了个极其随意的动作,“那它就该待在这里。物尽其用,挺好。”


    物尽其用……挺好……


    汤涛听着这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感觉昔日构筑的关于财富价值的认知,在眼前这座鱼缸里被无声地碾碎。


    他就算以前最有钱的时候也不敢这么搞啊,好奢侈......


    “你来送东西?”


    林归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目光扫向汤涛,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啊,对。”汤涛连忙将手中提着的那个巨大、考究的防尘袋递过去:“这是张总的礼服。”


    林归伸手接过,语气难得带了点温和:“嗯,辛苦了。”


    汤涛走出方山的时候几乎要落泪了,现在在他眼里,林归的好脸色比那颗钻石都要奢侈。


    第114章 普通


    张寒杉的婚礼很低调。


    低调得几乎不像一场婚礼,更像是在初冬清晨,一场被霜雾与寂静包裹的私密约定。


    没有广发喜帖,没有喧嚣的媒体,没有冗长的车队,甚至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礼堂。


    地点就在方山别墅后那片已经洒下细碎金斑的草坪上。


    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稀落散在各个地方,形成几个小小的、松散的低语圈。


    谢港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正装,坐在一把深色的金属椅上,但他少了往日里的那份不羁,坐姿略显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略显拘谨。


    魏书沉默地坐在他的对面,他同样穿着合体的正装,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浸润书卷气的斯文得体。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谢港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惯有的、温和的审视:“这身衣服,不适合你。”


    谢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吗?魏老师觉得什么适合我?”


    魏书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关于“适合”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合适”的话题:“你相亲安排得这么密集,有遇到合适的吗?”


    谢港脸上的那点强撑的弧度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避开魏书的视线,带着一种被审问般的狼狈:“凑合吧。”


    魏书似乎对他的窘迫视若无睹,或者,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笑笑,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能凑合就好。毕竟,我当初可没少给你父母提供建议。”


    谢港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他?竟然是他?!那个曾经在书房里用一支笔、一张试卷、一个平静的眼神就让他如坐针毡的人,亲手把他推进了这一个又一个令人窒息的相亲局里?


    他下意识想问些什么,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坐下,谢港。”


    魏书静静地仰视着他:“婚礼还没开始。”


    他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加重语气,却精准地钉住了谢港几乎要逃离的脚步。


    “魏老师。”最终,谢港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无力反抗的认命感:“您觉得,这样凑合下去,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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