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池边的天使,沐浴在暖阳中,圣洁的面容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了然的悲悯与温柔。
“话说,你真的会开拖拉机吗?”
张寒杉被林归的问题拉回现实,刚才那份沉重的释然被冲淡了不少。
他无奈地瞥了林归一眼,抬步沿着小径往主宅走去:“怎么?你想看看我的驾驶证吗?”
林归自然地跟在他身侧,闻言轻笑:“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点好奇了。”
“那我回去给你找找。”张寒杉随口应道。
林归侧头看他,阳光洒在他带着笑意的眼底:“小树哥哥,究竟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张寒杉唇角微扬:“那可就太多了。”
“比如?”林归追问。
张寒杉依旧目视前方,但脚步却彻底慢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斟酌词句。
直到两人离主宅气派的双开门仅剩几步之遥,他才缓缓开口:“比如,不会再抛下你了。”
林归脚步蓦地停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这…算是小树哥哥的承诺吗?”
张寒杉也停了下来,两人站在主宅敞亮的大门前。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温柔:“毕竟,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的承诺…值千金吗?”
林归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一丝受伤和倔强飞快掠过:“可你之前不是还说,不会因为我留下吗?”
张寒杉没有看他,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
新旧空间转换的瞬间,他率先迈步,踏入光线沉静的门厅,身影一半融入室内的阴影,一半仍沾染着门外的阳光。
“是的林归。”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继续回荡:“我留下,只是因为我想留下而已,与愧疚无关,与弥补无关。它只关乎现在,关乎…我自己的心意。”
“所以林归,”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落下最后一句,像一句郑重的承诺,也像一份珍贵的赠予:
“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我希望你,只做你自己。”
林归在他身后低低地笑了,没再言语。
你看,张寒杉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也好,这样才是他啊。
老宅里面的布局一直都没变,透过那些蒙着薄尘的家具张寒杉仿佛一脚踏入了凝固的时光。
墙上模糊的山水画,沉重的雕花长桌,还有角落里静静伫立的三角钢琴,每一件昂贵的器物都像一只被尘封的华丽眼眸,沉默地见证着归来的主人。
可是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它们却再也等不来了。
母亲的离去,让这座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庄园,骤然失去了灵魂。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庄园里威严自持的男人,在失去挚爱的妻子后,以惊人的速度崩溃了。
他不再是张寒杉记忆中那个掌控一切的父亲,他变成了一具被悲伤掏空的躯壳。
他不再打理庞大的产业,将那些东西都交给了张寒杉,他甚至很少离开主楼。
他终日徘徊在空荡的书房、母亲生前最爱的阳光花房,或者只是坐在那张巨大的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却再也按不出一个音符。
他很累了,但张寒杉知道,他放心不下他,
放心不下他唯一的儿子,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看着父亲日渐枯萎的生命力,看着他眼中除了对母亲的追忆,只剩下对自己未来无边孤寂的忧虑。
这忧虑像无形的藤蔓缠绕在张寒杉心头,勒得他日夜难安。
张寒杉无法再承受父亲以这种方式放心不下。他不能让父亲带着这样的遗憾和牵挂离开。
他需要给父亲一个安心,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承诺,一个看得见的可能。
“爸,我听说……秦家的小姐,秦舒窈,刚从国外回来。”
“她家世相当,人也知书达理。我想……或许,可以见一见。”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一个可能埋葬自己情感自由的承诺,去交换父亲临终前片刻虚假的安宁。
最终,他带回了那本红彤彤的册子,尽管照片上并肩的另一个人,并非那位秦家小姐。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夕阳将庄园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张寒杉走进那间萦绕着死亡气息的房间,他将那本崭新的、红得刺眼的结婚证轻轻放在父亲枯枝般的手边。
“爸,办好了。”
“你放心,我会幸福下去的,我会带着你和妈妈的期望,一直幸福下去的。”
他看着父亲眼中的欣慰和无比真实的、生命尽头最后的笑容,嘴角也勉强挤出了一个弧度。
他会幸福下去的。
这是张寒杉这辈子,唯一说的一句谎话。
父亲得到了他想要的安心,带着这份虚假的圆满,走向了永恒的黑暗。
而他张寒杉,则被永远地钉在了这句承诺的十字架上。
他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父亲从未对自己提起过付勋要的那份体面。
如果他说出来,现在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是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在那个生死一线的环境里,一句为了慰藉的戏言,在安稳富足的后半生里,确实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还是说他记得,但是他害怕?
他害怕张寒杉真的会为了守信,而同意那份体面,去陷入另一段无爱的责任。
这是不是也是他这辈子唯一没有履行的承诺?
张寒杉找不到答案。
父亲的沉默,和他带进坟墓里的忧虑一样,成了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第111章 生机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来了。
大地沉默下来,仿佛收拢了所有的生机。
但林归却不讨厌冬天了,他学会了欣赏那份萧疏旷远的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内里却套着之前的那件草绿色的针织衫,他终于明白,无论冬天有多么难熬,多么冰冷,春天终将会到来。
他和张寒杉一起去了游理城,去了林莺莺的墓碑前。
他将一份结婚请柬轻轻放了上去,鲜红的纸页落在冰冷的石碑上,像一颗微小却灼热的心跳,叩响着沉寂的过往。
“姐,我要结婚了。”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拂去碑沿新积的薄雪,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是他,你曾经用生命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抢了回来的人。”
“现在,我要用我余下的生命,好好护着他,让他再也不会掉进黑暗里。”
他顿了顿,仿佛在汲取石碑下那份早已消逝却依然支撑他的力量:“姐,你看,他活下来了,活得很好……他值得所有的好日子。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寒风掠过空旷的墓园,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哑的低吟。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背。
张寒杉就站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视线也落在墓碑上那个名字。
林归反手紧紧回握住张寒杉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将两人的骨头都嵌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刺得鼻腔生疼,却也将眼中翻涌的热意逼退。
他再次看向墓碑,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力量:“姐,我们走了。我会走向,你期望的......那个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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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寒杉和林归要结婚了,确切来说是补办那个已经迟到了很久的婚礼。
林归终究在那个他想了很久很久的地方,向张寒杉求了婚。
那天天气出奇得好,海风带着咸味,他们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走了很久,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四周安静极了。
林归停下了脚步,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索出那个准备了很久的小盒子,用最后一点勇气递到了张寒杉面前。
林归问:“张寒杉,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张寒杉笑了,他说:“好。”
于是,在那天的星光下,海风环绕,涛声作证,他无比虔诚地将那枚象征着承诺与守护的铂金戒指,缓缓推进了张寒杉的无名指根部。
婚礼请的人不算多,魏书、谢港、汤涛、孟乐湛......
这些请柬,都是张寒杉一封一封送出去的,每送出去一封,他们都会给张寒杉一个无比真诚,带着祝福的笑容。
最后,张寒杉敲响了一扇他早就该敲响的房门。
门并没有锁,张寒杉敲了两声,并没有人回应,一丝微弱的担忧涌上心头,他试探性地轻轻推了一下。
门被打开,客厅空无一人,张寒杉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下:“关姨?”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懒散和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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