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不是这样的,林归。”


    张寒杉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截断了那绝望的自白。


    第78章 钥匙


    张寒杉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稳稳捧住林归冰凉的脸颊,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你就是你,不是打着谁的名义,也不是借着谁的恩情,更不是什么东西的附属品。”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滚烫的沙哑:“林归,人心不是天平,不是把愧疚、责任、心疼、习惯……一样样摆上去,就能清清楚楚分出几斤几两的东西。”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带着无尽的温柔,最终轻轻停在林归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仿佛要封住那些自我否定的毒咒。


    “它是一团火,烧起来的时候,你根本分不清哪一簇是因为什么,也分不清哪一寸是开始,哪一寸是终结。它只是烧着,烧着一切边界,也烧着所有试图理清的徒劳。”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上林归的,温热的呼吸喷在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不容错辨的灼热:“所以,别难过,好不好?”


    这几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林归一片混沌的绝望里。


    喉间的哽咽尚未落下,身体已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颤抖的唇瓣撞进张寒杉近在咫尺的温热里。


    这个吻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雨,来的凶猛又激烈,牙齿磕在对方下唇上,换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林归能尝到微弱的血腥味,也能触到张寒杉瞬间僵硬的身体。他想退开,指尖却死死攥住对方的衣领,仿佛那是惊涛骇浪里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张寒杉勉强将他推开,力道并不粗暴。


    林归看见张寒杉的下唇被磕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正缓缓渗出血珠,染红了他苍白的唇色,显得格外刺目。


    他心口猛地一窒,慌乱如潮水般涌上。他下意识想伸手触碰那伤口,指尖却在半空凝滞,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张寒杉抬手,微凉的掌心裹住了他那只悬在空中、慌乱无措的手。


    “不早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平稳:“上楼吧。”


    林归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在梦中,他站在一扇门前,意识轻飘飘的,连指尖的触感都带着不真实的朦胧。


    掌心里的钥匙被攥了太久,奇异地透着股灼人的温度,仿佛那不是铜铁,而是块烧红的炭。


    他试了几次,钥匙在锁孔里涩滞地转动,却怎么也打不开。


    一股熟悉的、被拒之门外的恐慌感攫住了他,指尖开始发凉。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体温的手覆了上来。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像块捂热的软玉,将他冰凉的手指连同那枚发烫的钥匙一起包裹住。


    是张寒杉。


    “别急。”他的声音贴着林归的耳廓响起,沉稳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他没有夺走钥匙,只是用指腹轻轻压在林归的手背上,引导着那枚钥匙调整角度。


    两人的指尖交叠着探进锁孔,金属与皮肉的温度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


    没多久,那把锁,在他掌心温度的熨帖和他沉稳力量的引导下,终于松开,仿佛也松开了林归心头某道无形的枷锁。


    黑暗中,他凝望着张寒杉模糊的侧影,喉间涌动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逸出一丝破碎的气音。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成雾,那枚钥匙像块浸在月光里的琥珀,蕴含着某种被接纳的、带着体温的凭证。


    张寒杉撑着胳膊坐起身时,后腰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像被钝器反复碾过。


    昨夜玄关的纠缠、床上的推搡,此刻像褪色的默片在脑海里闪回。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那只还没完全松开的手,林归的指尖蜷缩着,指腹蹭过他腰间的纹路,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保持着某种缺乏安全感的紧握。


    他轻轻拨开那只手,被子滑落时露出林归后颈细密的红痕。


    张寒杉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揉着发疼的肩膀走向浴室,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未消的红血丝,锁骨下方还有枚清晰的牙印,像朵盛开的暗色玫瑰。


    水龙头的冷水扑在脸上,他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热意。


    洗漱完回到卧室,林归已经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绺翘起的呆毛。


    张寒杉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那撮头发,睡梦中的人立刻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失笑,弯腰想替对方掖好被角,却被突然伸出的手攥住了手腕。


    林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看见是他,才松开手,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去哪了?”


    “洗漱。”


    张寒杉抽手替他理了理额发,起身从衣柜里拽出衬衫。


    布料摩擦声中,身后的人突然哼唧着拱过来,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鼻尖蹭着他肩胛骨的凹陷处。


    “今天不上班行不行啊?”


    林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腻,指尖不老实地钻进他衬衫下摆,在腰线处画着圈。


    张寒杉一把拨开那作乱的手指,低头专注地扣着衬衫扣子:“不上班怎么养你?”


    “我养你呀。”


    回答来得毫不犹豫。林归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浓密的睫毛扫过他脖颈敏感的皮肤,语气是少有的认真:“我以后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张寒杉哑然失笑,扣扣子的手顿了顿:“得了吧!”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林归的额发,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揶揄,“你先能让陈贝少告点状,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林环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松手,真得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语气虽无奈,却没什么催促的力道。


    林归这才不情不愿地卸了力,手臂滑落下来,人却还赖在床上没动,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张寒杉利落地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张寒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叮嘱了一句:“客厅的鱼你记得喂一下,这两天没顾上,瞧着都没什么精神头了。”


    林归侧头看他:“你最近很忙吗?”


    张寒杉闻言低笑出声,喉结在挺括的衬衫领下轻轻滚动,却只道:“是有点。”


    第79章 登基


    林归说到做到,他白天喂完鱼就直接去了微光。


    推开陈贝办公室的房门时,她正皱着眉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头也没抬。


    直到林归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轻快气息,完全落在她宽大的办公桌投下的阴影里,她才像感知到什么,猛地抬眼。


    看清来人,陈贝那双描画精致的眉毛高高挑起:“呦!林大少爷!稀奇啊!”


    她夸张地拉长了调子,身体向后靠进真皮转椅里,双臂环抱,上下打量着林归。


    这家伙嘴角噙着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仿佛被镀了层柔光,精神焕发得晃眼,跟几天前那个失魂落魄、人间蒸发的家伙判若两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这破庙终于入了您的法眼?您老人家竟然还记得自己还是个签了约、有活儿要干的艺人?”陈贝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调侃。


    林归完全无视她,步履轻快地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姿态慵懒又带着点矜贵的派头,舒舒服服地陷了进去。


    他甚至还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一条腿,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陈贝。


    一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自信和愉悦:“陈姐,先给我接十个代言,要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点单,“哦,最好再安排几个一线杂志的封面,下月刊的。我觉得我最近状态不错,挺上镜的。”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种比刚才更诡异的寂静。


    键盘声彻底停了。


    陈贝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看了十秒钟,终于开口,带着一种见鬼了的惊悚感和浓浓的不解:“林归...虽然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我现在,发自肺腑地、强烈地建议你,出门左转,去最近的教堂或者寺庙,管他哪个神仙菩萨佛祖上帝,赶紧去拜一拜,磕个头,捐点香火钱!”


    “真的,太邪门了!你这状态……比上次放我鸽子跑去蹦极还让我心慌!我这右眼皮跳得跟打鼓似的!”


    林归对她言语置若罔闻,反而像是被她的抓狂取悦了,嘴角那抹笑意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顽劣的得意。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柔软的沙发里陷得更深,更舒服,手腕间的那颗绿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芒,刺得陈贝眼睛疼。


    “陈姐,”林归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你大惊小怪”的纵容感,“眼皮跳那是休息不好,回头让小米给你买点眼贴膜。至于邪门?”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朗悦耳,落在陈贝耳朵里却像魔音灌耳,“这叫拨云见日,神清气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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