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听见张寒杉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小心翼翼地,他将脸往枕边挪了半寸,那里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冽而克制,就像这个人一样。


    张寒杉第二天早上吃到的是一碗鸡汁小馄饨,莹润的面皮之中隐隐透着粉红的虾仁。


    林归坐在他对面,低头用瓷勺轻轻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白粥。


    米粒熬得开花,绵软得几乎看不出形状,像极了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芯端着一只白瓷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整齐码着三枚蟹粉汤包,不算很多,隐隐透着香气。


    “张先生特意嘱咐我做的。”


    赵芯将盘子放在张寒杉面前,眼角带着笑意,“病号也该补充点营养。”


    林归倏地抬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勺柄,指节泛起青白。


    张寒杉却只是垂眸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吃过饭把药吃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烧退了也可能会反复。”


    “好。”林归的应答轻得几乎消散在晨光里,筷子无意识的戳着面前的蟹黄包。


    张寒杉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准备起身。


    “以后不用专门来接我上下班。”


    他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司机下周就到岗。”


    张寒杉拿起挂着的外套,走向门外,却在门口时顿住了脚步。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等你病好了...随时可以来公司。”


    ---


    “林先生,我现在要去买菜,请问您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赵芯站在客厅入口处,轻声询问着。


    赵芯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林先生。


    在过去几次不算愉快的碰面中,这位林先生总是带着一身尖锐的刺,每每与张先生争执后摔门而去。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早上两人那近乎温存的相处,在这栋别墅里竟显得比争吵还要陌生。


    “随便吧。”


    林归头也不抬地应着,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敲打着什么,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赵芯明白,此刻的林先生根本不在意午餐吃什么


    或者说,只要张先生不在,吃与不吃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她应了一声,拎着袋子向着门外走去。


    就做张先生喜欢吃的好了,张先生喜欢吃的林先生应该也会喜欢吧。


    第25章 外套


    “你这茶不错,哪买的?”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张寒杉指尖一顿,缓缓抬头。


    原本属于林归的那张专属座位上,此刻正被某人嚣张地占据着。


    谢港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中间,将原本宽敞的会客区瞬间衬得逼仄起来。


    “魏书走之前留的,”张寒杉合上文件,“你可以自己问他。”


    “别了吧,你可别害我。”谢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少见的慌乱。


    “好不容易从老谢那儿逃出来,我可不想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像是要压惊似的。


    “谢伯父...痊愈了?”张寒杉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记得谢老先生生病那会,自己还坐着轮椅,只能托人送了礼物过去。


    原本还想着这几天抽个时间亲自上门一趟,听谢港这语气倒是没想到对方的病好的比他还快。


    谢港闻言,忍不住磨了磨牙,“痊愈?他身体好到能绕护城河跑三圈,老谢装病诓我回来相亲呢!”


    张寒杉差点被刚入口的水呛到,轻咳了一声连忙放下水杯。


    “相亲?”


    他是不怎么听八卦,但架不住八卦送上门啊!


    谢港烦躁地扯松领带,“老谢觉得我快三十了没对象不结婚,天天只知道在外面瞎混,成家与立业总想着先给我安排一项。”


    “所以你这是…见完了?”张寒杉试探性地问。


    “我见个屁的见!”谢港冷笑一声,语气透着不满,“我早打听过了,人家姑娘有对象,就因为她男朋友不是什么<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子弟,家里非要拆散他们。”


    “哥虽然没什么道德感,但也干不出抢人家女友这事儿,老谢连人家姑娘的面都没见过,就凭媒人几句话,非说什么八字相合,在这乱点鸳鸯谱!”


    “所以你就逃到我这儿来了?”张寒杉忍不住轻笑,“伯父要是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谢港一口喝完剩下的茶,神色总算轻松了些,“我说临时有个艺术展,实际上助理订了七点半的机票,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该去机场了。”


    办公室突然陷入沉默。


    张寒杉注意到谢港今天穿了件正装,西装外套早就被随意扔在沙发上,衬衫袖口也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小麦色的肌肤上赫然纹着一周臂环,呈深蓝水墨状,图案不规则,像是不太平静的水面。


    张寒杉觉得一时有些新奇,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对了。”


    谢港不经意转换了话题,“上次的事你别介意,小黄这孩子刚进社会,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很多规矩家里还没来得及教。”


    他语气诚恳,还略带几分无奈。


    上次宴会的事情确实让人没有想到,虽然以他对张寒杉的了解,对方八成就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但架不住黄翰墨那小子非缠着他,让他来探探口风。


    “无妨。”张寒杉收回视线,淡淡道,“小朋友之间闹着玩罢了。”


    你看,他就知道。


    “你家那小子脾气还真是越来越......”


    谢港话说到一半顿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张寒杉,“说起来,总感觉你变了不少。”


    张寒杉闻言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谢港轻叹一口气:“真搞不懂,你把他放在身边,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你自己。”


    张寒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归。


    “他以前就这样吗?”


    谢港冷笑一声:“以前?以前可比这疯多了。”


    张寒杉斟酌用词,还想再问些什么,不合时宜的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张寒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冲着谢港挑眉:“魏书。”


    谢港脸色骤变,像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来:“别说我在这里!”


    说完他又改变了主意,“算了,我先走了,别跟他说我来过这儿!”


    张寒杉还未来得及回应,谢港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望着空荡的办公室,张寒杉无奈摇摇头,他实在不理解谢港为什么听到魏书的名字就慌成这样。


    他不记得的是,魏书早年间给谢港当过一段时间的家教,那个总是一丝不苟的男人,至今仍是谢港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手机还在执着地震动着,张寒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魏书汇报着新分部的运营状况,张寒杉默默听着,时不时提出几个关键意见。


    通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挂断。


    张寒杉放下手机,刚想低头继续看未看完的文件。


    刚放下手机,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我的外套是不是落你那了?]


    备注是谢港。


    张寒杉看向之前被谢港坐过的位置,那件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装外套确实还搭在扶手上。


    他简短地回复:[在]


    几乎是立刻,谢港就发来了下一条:[我还在公司楼下,找个人给哥送下来,外面冷死了!]


    字里行间仿佛能听见谢港惯有的、带着三分痞气的嗓音。


    张寒杉想起医生要多多锻炼的叮嘱,索性亲自拿起外套走向电梯。


    走到一楼大厅,谢港正站门外抽烟,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冷风夹杂着烟味迎面扑来。


    张寒杉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谢港见状连忙掐灭了剩下的半截烟,向着张寒杉走了两步,却又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稀奇,”谢港的目光在张寒杉与外衣之间来回扫视,眉峰高高挑起:“张总现在都敢徒手碰别人衣服了?看来洁癖是好了不少。”


    张寒杉没忍住又轻咳了两下,举起外套,作势要松手:“还要不要?不要扔了。”


    “哎别!”


    谢港一个箭步上前抢过,动作飞快地穿上了身,终于感到身上有了几分暖意。


    他冲张寒杉摆摆手,“赶紧回去吧,别再给你冻出个好歹,不然老谢非把我腿打折不可。”


    张寒杉看着谢港手忙脚乱套上外套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欲再搭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谢港突然喊住他,从外套口袋里神秘兮兮地摸出个盒子,“差点忘了,哥哥给你淘了个好东西,这玩意儿听说男的戴着辟邪,女的戴着避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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