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学生惭愧,恐无法完成了。”


    古大人叹了一口气,看着楚墨尧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离去了。


    师生二人心知肚明,这是有人刻意刁难,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楚墨尧看着古大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也是入了翰林才慢慢知晓,侍讲学士胡大人是户部尚书蒙大人的嫡长女婿,也就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刁难了。


    当初他拒绝结亲提议时便联想到此种可能,所以倒不是特别在意,面对先前的种种刁难都游刃有余地应对。


    不过,棋艺这方面确实是他的弱项,他做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应当不至于为此丢了官,但或许就会被扣上一个能力不足的帽子,想要摘掉却是不容易的。


    有这么一个时时刻刻使绊子的上峰在,楚墨尧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将来在翰林院发展前景。


    翰林清贵,是升迁最好的踏板,但是,若被打压一直踏不出去,那这个官做得就很没意思了。


    楚墨尧还年轻,有志向有干劲,不想就此停滞,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京城乃权欲中心,要么奋力往上爬,要么就只能呆在底层一辈子被人打压,抬不起头来,生活困顿,小心翼翼过活。


    就连子孙后代也不得不低人一等,处处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做这官回他们松阳镇,悠闲度日。


    傍晚下值,楚墨尧与董浔半路相遇,四目相对之时,楚墨尧从董浔眼神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


    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楚墨尧余光扫了扫四周,适时露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去我家再说。”


    路上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讨论。


    “嗯。”此刻,董浔也不怎么想说话,他的心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无比,让他喘不过气来,“我回家一趟,带溪儿一块去,劳烦弟妹多添两碗饭吧!”


    “嗯,理应如此,不说这等客气话。”看他这样的反应,楚墨尧就猜测定是户部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董浔成为庶吉士之后,就被安排入了户部学习做事,将来地方县令有空缺就会外放出去任职,若能做出成绩,机会一到才能一点点升上来。


    这几乎是所有庶吉士将来要走的路,董浔能分到户部说明其个人能力是被认可的,可又偏偏是入了户部。


    这又不得不提结亲之事了,董浔拒绝了户部左侍郎的结亲提议,而这个左侍郎是尚书大人的门生,可以说是同气连枝。


    “阿尧,我似乎摊上事了。”


    楚宅中,温念与明溪在做晚饭,董浔与楚墨尧面对面坐着。


    “怎么回事?”


    董浔低着头,只沉默,看上去非常颓丧,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眼神中有隐忍的怒意,道:“我原先被安排整理户部历年的档案,倒也得心应手,前几日上峰突然找到我,让我协助整理历年账目,圣上要核查。”


    “我当时一听,就觉得是机会来了,未曾深思直接应下。”


    稽核版籍、赋役实征等统计实务由户部左右侍郎共同掌管,庶吉士新入朝接触政务,能有机会接触,辅助做事,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只是我辅助做事几日,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昨日忘记拿东西,返回时无意中发现左侍郎在做阴阳账。”


    董浔神色复杂,对上楚墨尧惊诧的目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小楚:京城水好深啊!我寸步难行,怎么办?


    小董:我也不知道,傍晚二更见吧!


    第28章


    “那你可有被人发现?”


    楚墨尧赶忙问道, 若只是无意间发现,又悄悄离去倒还好,假装不知道避开莫参与就行。


    如今他们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他们做出反抗之事,故而明则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上面的人打得不管多火热也与他们无关, 党争更是万万沾不得。


    这个道理楚墨尧与董浔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 他们平日里即便受排挤、受欺负也隐忍不发, 指静观其变,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撞上了。”董浔缓缓闭上眼睛, 有气无力的继续说道:“当时已晚, 那左侍郎估计认为没人会回来了,放下了戒心, 小解时未曾收起账本。”


    “当我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后, 当即拿走自己的东西,转头迅速离开。”


    “不曾想在即将离开官署的拐角处碰上了往回走的左侍郎,当时他眼神犀利,充满了探究之色,我便知他这是起疑了。”


    闻言, 楚墨尧也眉头蹙起, 心绪跟着凝重起来。本来撞破对方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一件危险的事,还被抓包, 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难以预料。


    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回荡着楚墨尧轻扣桌面的声响。


    大概过了一刻钟时间, 院外已是一片漆黑, 温念喊吃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兄弟两目光相触,也只能暂时将事情搁下。


    饭桌上, 楚墨尧与董浔敛去脸上异样神色,露出平日的笑容,吃饭时气氛也勉强活跃,只是他们面对的是自家媳妇,整个京城最了解他们的人。


    但凡他们有一点异样,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默不作声地观察,做到心中有数。


    饭后,楚墨尧与董浔又去了书房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温念与明溪也在厨房一边收拾,一边嘀嘀咕咕谈论心中猜测。


    明溪性子与温念完全不同,她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做事不急不缓,说话也娇娇柔柔的,与她相处,莫名让人生出一种保护欲。


    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刷着碗,神思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溪溪,你莫要多想,等晚上回去再问问董大哥吧!我也问一下我家阿尧,他们外面的事我们虽然帮不上忙,但是同住一个家,若真遇上什么事也不应该瞒着我们。”


    在温念看来,只要不是砍头坐牢,都不算什么大事,而且她也相信楚墨尧与董浔的为人,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嗯。”


    明溪点点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没一会儿,两人就收拾完所有东西,想了想,还是叩响了书房的门。


    正好此时楚墨尧他们也谈完了,正要走出门。


    “你们谈完了?”温念看了明溪一眼,笑着开口询问。


    楚墨尧点点头,上前两步牵住温念的手,与她一起送好友夫妻离开。


    大门前,楚墨尧又叮嘱了董浔一句,“有什么事你记得及时与说,咱们一起解决。”


    董浔点点头,露出感激的笑容,半搂着明溪肩膀提着灯笼一步步走出这条巷子。


    送走了客人,楚墨尧夫妻俩才转身回到家中,寝屋内,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阿尧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温念用肯定的语气问道,紧紧盯着楚墨尧的眼睛,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丝变化。


    楚墨尧轻笑,将温念揽入怀中,随口回了句:“怎么会?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再说了,我就是想瞒也瞒不过你眼睛,我家阿念最了解我了,不是吗?”


    “你少贫嘴。”温念将他推开,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知道瞒不过我,你还不说实话?难道要等咱俩都上那断头台,你才愿意吭声吗?”


    “没……哈哈……没那么严重。”楚墨尧已经很久不见温念使那凶巴巴的小性子,本来要解释的,却在听到温念的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放心,为夫心中有数。”


    “再说了,来京城前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笑够了,楚墨尧才放柔了声音,“我是不想你担心,并非有意瞒着你。”


    “难道你不说我便不担心了?”温念完全不赞同这个观点,当即反驳回去。


    “是是是,是我不对,忽视了阿念的感受,低估了阿念的聪慧。”楚墨尧耐着性子,亲了亲温念额头。


    “跟你说正事呢?亲什么亲。”温念一脸嫌弃,显然不买这账,楚墨尧被拒绝了,才正正神色,挑了些能说的内容经过言语加工传到温念耳中。


    夫妻俩一个在认真说,另一个则非常专注在听,时不时提问两句,讲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就交代得差不多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主要还是阿寻那边的麻烦些,我这边倒没什么问题。我提议阿浔关注一下各部门动态,有机会就赶紧争取外放。”


    他们是寒门出身,背后没有家族支撑在京城中可谓是寸步难行,还不如下放到地方,任一地父母官。


    虽然辛苦,但只要做得好就还能有机会实现心中抱负。


    即便中规中矩,没有机会升迁,保持原样造福一方百姓也未尝不可。


    主要还是自己有没有那颗为百姓着想的心,若是有,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得到敬重与爱戴,怎么看都比京中提心吊胆,动不动危及性命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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