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清楚，这场宴席所有新晋举人都会到场。大家全都去了，唯独他不去，难免显得太过孤僻，特立独行，容易惹人闲话。
为了不太过扎眼，不合群，他只能应下。
赴宴当日，陈文川换上一身规整崭新的儒衫，仪容清俊端正，独自前往宴地。
他来的时候，宴席里自己来了很多中举的学子，三三两两扎堆闲谈
陈文川身为新晋解元，一进场，瞬间就成了全场焦点，不少学子主动上前拱手道贺，想要结交这位风头正盛的新解元。
陈文川从容应对，温和有礼，不骄不躁。
没过多久，躲了多日的宋承，也终究还是来了，一进门他就看见万众瞩目，从容风光的陈文川，心口瞬间堵得发闷。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朝里面走去。
就算他没有得第一，那也是第二名，实力不差，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和他攀谈起来。
鹿鸣宴的场地布置得雅致庄重，亭台楼阁间摆放着桌椅，堂上坐了主考官，各级地方官员，堂下则分列坐着众多新科举人。
宴会开始时，悠扬婉转的丝竹乐缓缓响起，曲风清雅，衬得整场宴席氛围雅致又端庄。
林大人率先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庆贺与勉励的话，全场众人一同举杯共饮。
佳肴美酒接连上桌，众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席间谈笑风生。
林大人目光扫过堂下学子，最先落在了位居首位的陈文川身上。
“你便是陈文川？此番乡试的解元？”林大人笑着开口，语气和善又带着几分欣赏。
陈文川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晚辈正是陈文川，见过林大人。”
“不必多礼。”林大人摆了摆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赏，“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当真是一鸣惊人啊，平日里低调内敛，我都没料到你腹中竟有这般真才实学。”
这番夸赞直白又真切，周围不少学子也纷纷侧目看来。
林大人说完，视线一转，望向宋承，顺势也招呼了一句：“王石，你此次发挥也很不错，名次靠前，才情亦是出众，同样值得称道。”
宋承闻言，心头五味杂陈，强压下心底的郁结，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多谢大人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林大人听了笑着说道：“不必太过谦逊。你们一众皆是有才学的年轻人，如今后生辈出，实在是令人欣慰。”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举人，简单叮嘱了几句勉励的话语后，便抬手示意，宴席正式进入接下来的环节。
第357章 唯一的正妻37
在林大人的带头下，所有举人书生轮番起身应和诗句，探讨学问，满场都是文人谈论学识的话音。
陈文川坐在席位之中，并不主动抢着出头表现，可若是有人出题问到他，他也能回答的条理清晰，论据扎实，几句话便能切中要害。
他这般沉稳内敛的模样落在堂上诸位官员眼中，格外亮眼。
几番交流过后，林大人的目光再度落到了这位新晋解元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询问：“陈文川，你的学识功底这般扎实，为什么之前极少参加城中的文会雅集。”
这时一个考官也忍不住问道，“乡试考完之后，其他人都忙着赴宴放松，我却没有见过你的身影，若不是今日这场鹿鸣宴，莫非你打算一直闭门不出，不和同窗们相聚往来？”
陈文川听到这话，立刻拱手回话：“回禀大人，并非晚辈刻意孤僻避世，是家中太忙，实在抽不开身外出赴会。”
林大人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实在不明白什么事能忙到一直不出面的，但他也没有多追问什么。
可前排一位名次靠前的刘举人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含蓄的调侃，扬声说道：“陈解元是太忙，还是心思全都放在后院家事上了啊。”
“早前我就听说，哪怕是备考温习的紧要日子，你也要守着侧室，少有抽身出来和同窗切磋学问的时候。如今考完乡试，更是半步都不愿离开家门，这般挂念家中琐事，实在是我等常人比不了的。”
这话听似是夸赞陈文川亲近家人，可话里话外都暗含着别样的意味，暗戳戳指他沉溺儿女私事，没有读书人该有的远大眼界。
话音一落，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低着头沉默不语，谁都能听出这句调侃里藏着的轻视。
静坐的宋承抬眼扫了那刘书生一眼后，拱手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刘兄此言不妥。”
那刘书生一愣，转头看向他：“何出此言，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宋承面色平静，目光转向陈文川，假意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看重家人本就是人之常情，文川兄善待家人，是品性仁厚，和学识志向从无冲突。”
陈文川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对方竟然会帮他说话，可是下一秒他就无语了，这货果然没有憋什么好招。
果不其然，宋承话音一转，朝着主位的林大人躬身说道：“只是以文川兄这般出众的才学，来日仕途必定一片坦途。如今仅有一位夫郎相伴，往后定然还是要迎娶名门正妻，打理家门内务的，日后若是娶得贤良正室，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两全之事。”
这番话明着是称赞陈文川前程似锦，实则句句都递到了林大人跟前。
宋承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林大人先前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自己，被他以一心求学，无心成家回绝，反倒落了个志向高远的美名。
但陈文川早已成家，仅有一位不能做正室的夫郎，若是林大人动了心思，想要把女儿许给陈文川做正妻，以陈文川对自家夫郎的看重，必然会一口回绝。
自己拒绝婚事是潜心功名无心成家，可已有家眷的陈文川就不能再用这个借口来拒绝了。
而是鹿鸣宴开始前几天，宋承就已经打探清楚了，陈文川似乎对他家那个夫郎异常看中，他能肯定现在的陈文川会拒绝，如果拒绝那么就会落得不识抬举，得罪林大人的下场。
林大人听闻这话，也细细思索起来。他打量着气度沉稳，前程不可限量的陈文川，心中暗自盘算。
自家女儿年岁相当，若是能许配给这位新晋解元做正妻，便是一桩绝佳的婚事。
至于陈文川已经有一位夫郎这件事，林大人根本不在意，毕竟夫郎都是妾室，就算现在陈文川有多喜欢这个夫郎，往后还是要娶正妻的。
在他看来，陈文川如今的夫郎大抵只是寻常陪伴之人，男子立业之后迎娶名门正妻本就是理所应当。
但现在却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毕竟鹿鸣宴是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庆功宴，就算其他人挑起了头，他也不能破坏整场宴席的规矩与氛围。
他当即朗声笑了几声，开口打圆场：“哈哈哈，诸位皆是有才又重情的读书人，私事暂且搁置一旁，今日我们只论诗文经义，切磋笔墨学识，莫要辜负这场雅聚。”
众人连忙应声附和，纷纷收起方才打探闲谈的心思，重新将话题转回典籍文章，诗词创作上。
等到宴会结束，一众举人纷纷起身行礼告辞，陈文川也随着人流迈步往外走，可一只脚刚踏出席位，身后忽然传来林大人唤他的声音。
陈文川脚步猛地顿住，心底暗自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应下。
林大人示意他随自己来，带着他走到宴席院落一侧的敞轩， 二人分主次落座，周遭再无旁人，林大人便不再绕弯，开门见山。
重提方才宴席上的问题：“方才没能细问。陈解元，你可有娶正妻的打算？”
陈文川端正坐好，不打算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回大人，晚辈已有正妻，”
“嗯？你家中不是仅有一位夫郎吗？”
“我夫郎便是我此生唯一的正妻。”
林大人有些意外，“夫郎怎可作为正妻？”
陈文川抬眼正视着林大人，语气沉稳又坚定：“大人，世人说哥儿不能做正室，在我看来这是世俗偏见。若两人真心相待，这些旁人定下的规矩本就无关紧要。”
“当今圣上的后宫之中便只立了一位皇后，皇后也是哥儿，圣上尚且能够一心一意，旁人又何苦拿世俗成见来拘束自己。于我而言，我家夫郎便是此生唯一的伴侣，无所谓正室侧室的名分。”
这番话落下，林大人当即沉默下来。圣上立哥儿为皇后这件事天下皆知，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当年秦家对皇上有救命抚育的大恩，秦家一脉人丁单薄，皇上立他为后，是为了报恩，还是真的有情，世人便不得而知了。
第358章 满月38
陈文川继续说道：“大人，先前宴上我说在家忙绝非托词，家中新近添了孩儿，幼子出世尚不满一月，确确实实需要照拂。”
林大人闻言一怔，沉默许久。他原本笃定陈文川身为前途大好的举人，早晚要迎娶一位名门正妻撑持门庭，万万没料到对方心意如此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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