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顺势坐在他对面,满脸羡慕:“真是羡慕你,如今阖家安稳,学业也蒸蒸日上,样样都顺心。”


    “羡慕的话,你也早些成家便是。”陈文川打趣道。


    李远连连摇头,叹了口气:“哪有这般容易。我如今整日埋首课业,心神俱疲,此番乡试能否中举还未可知,实在没心思考虑婚嫁之事。”


    二人闲谈片刻,李远忽然想起一桩城中趣事,开口说道:“城里出了件新鲜事,你听说了吗?”


    陈文川摇了摇头:“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待着没有出去,外头的事一概不知。”


    李远顿时来了兴致:“林大人有意将爱女许配给王石,没想到竟被他当场回绝了。林小姐品貌家世皆是上等,旁人都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可奇怪的是,林大人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称赞他品格高尚,心有大志。这事传开之后,人人都夸他专心向学,不被儿女私情牵绊,反倒让他又添了几分名望。”


    陈文川听到这番话,知道他口中的王石就是宋承,他也能猜到宋承为什么会拒绝了,宋承高傲自负,自认前程远大,觉得他的未来不止局限于临江这一个地方。


    他能接受林大人的好处,但却自认为林大人的女儿配不上他,所以才会拒绝。


    这时李远开口道:“不说他了,今日下午你可有空闲,一同出去聚聚?”


    陈文川沉默了,他们之前确实约过相聚,他想了想,说道:“我同我家夫郎商量一番,再给你答复可好。”


    李远闻言笑了起来:“文川兄倒是事事都听夫郎的,城里人人都说你格外宠爱自家夫郎,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陈文川笑了笑,抱着陈景舟起身,转身往内院走去,李远则留在院子里静静等候。


    进到房中,陈文川对着赵木言说道:“阿木,李远邀我中午出去小聚,你一个人能照看好舟儿吗?若是不便,我便推了这邀约不去了。”


    赵木言连忙伸手,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笑着劝道:“怎么能不去呢?你这些天一直在家陪着我,也该和你的朋友聚聚了,你放心去吧,舟儿向来乖巧,我能照料好,况且还有陈伯在呢。”


    陈文川心头一暖,走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那我便去一趟,傍晚就回来,顺路给你带些好吃的。”


    赵木言笑着点头应下。


    赵木言怀里的陈景舟安静的躺着,小小的爪子,抓住了方才陈文川亲吻赵木言时垂落在脸前的发丝,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陈文川见状失笑,低头又在幼子稚嫩的小手上亲了一口:“咱们乖儿子也舍不得父亲呀,父亲回来给你带小玩具。”


    安顿好他们,陈文川才走出院子找到李远:“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无妨。”李远摆了摆手,二人并肩往外走去。


    此时正是乡试放榜前夕,各地赶考的学子大多还逗留在临江。不少人都住在街边的客栈里,一日三餐便就近到酒楼用餐。


    二人出门得晚,酒楼包间早已坐满了人,小二告知雅间全都被占了,他们只好寻了位置,坐在一楼大厅里闲谈。


    起初两人相谈甚欢,可聊着聊着,邻桌几位书生的话语渐渐飘进耳中。


    起先几人还在谈论宋承拒婚一事,连连夸赞他品行高洁,不为外物所扰,一心奔赴前程。


    陈文川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也不在意,因为跟他没有关系,但是你们赞美宋承就赞美呗,你们不至于拉踩我吧。


    陈文川很少出门,以至于那些书生根本不知道陈文川长什么样子,所以此刻才敢在陈文川面前肆无忌惮的讨论。


    一个书生说道:“要说起来,当初院试榜首本该是王石的,听说那日他突发高热发挥失常,才让陈文川捡了个便宜。”


    “可不是嘛。同样是读书人,高下立见。王石心怀大志,不被儿女私情乱了心志。反观那陈文川,听说他整日就和自家夫郎待在一起,哪里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实在难成大器。”


    听着这些刻意贬低的话语,陈文川只觉得无语。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这些闲话定然是宋承散播出去的。


    说什么高烧发挥失常,论身体弱,自己才是最弱的那个好吧。


    一旁的李远听他们越说越难听,当即就要起身上前理论,却被陈文川伸手一把拉住。


    李远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说得也太过分了!也就王石才会四处散播这些流言,你竟能忍得下去?”


    陈文川淡淡一笑:“你忘了我先前说的话?口舌之争毫无用处,结果才是王道,坐等打脸吧,兄弟。”


    李远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想起往日种种。从前在学堂里,宋承屡次出言针对,暗中打压,陈文川都始终淡然处之,最后却一举拿下院试案首。


    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喜地问道:“文川兄!你不会能拿下乡试解元吧。”


    “这谁说的清楚,只不过论学识积淀,王石远不及我。就算拿不到第一,名次也定然在他之上。”


    李远大手一挥,坐下说道,“那没事,只要比那王石高就行,我真是看他那做派就觉得讨厌。”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就告辞分开了,陈文川却没有着急回家,他沿着街道行走,买了赵木言喜欢的吃食和孩童的玩物,而后提着东西,快步往家中走去。


    第356章 鹿鸣宴36


    乡试放榜当天,临江所有等待的学子们都异常紧张,人人都揪着一颗心,盼着榜单揭晓的那一刻。


    宋承更是如此。这次乡试对他意义重大,院试失手的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他憋着一股劲想拿下解元。


    他早早就等着榜单张贴,心里异常紧张。其他书生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却半句也听不进去,满心都是成败得失。


    外头闹得沸沸扬扬,陈文川家里却是一派悠然。别人都扎堆跑去看榜,唯独他半点动静没有,安心留在家中陪着赵木言和孩子。


    在他看来,成绩好坏自己心里有数,早看晚看都一样,没必要跟着众人瞎凑热闹。与其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如在家歇得舒坦。


    就在陈文川刚给陈景舟喂完奶后,一阵清脆响亮的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几名身着公服的报喜差役敲锣打鼓,朝着陈文川家门口而来,紧随在差役身旁的,还有满面喜色的李远,他一路跟着报喜队伍跑来,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陈文川闻声从屋内走出,差役立刻上前拱手道贺:“恭喜陈老爷!贺喜陈老爷!此番乡试高中,荣登榜首,新晋解元,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一番道贺的吉言接连不断,陈文川从容回礼,又依着礼数打点了一众报喜差役,笑着将人送走。


    人刚走远,李远就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走到他面前,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文川兄啊文川,你可真是沉得住气!全城学子都挤在榜前慌慌张张,你倒好,在家稳坐钓鱼台,半点不见惊喜之色!”


    陈文川淡淡一笑:“我心中有数,自然不必慌乱。”


    “你是不慌,可有人快要气炸了!”李远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眉眼间满是戏谑。


    “你是没瞧见王石方才的模样!榜单刚张贴出来,众人看清解元之名是你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哈哈哈”


    李远说起这些,语气里满是不平,“之前他到处传闲话,说你无心向学,如今你拿下解元,狠狠打了那些闲言碎语的脸面,他怕是心里又记恨你了。”


    陈文川无奈苦笑,“我从头到尾都没想和他比啊,他小肚鸡肠还恨我?”


    “也是,文川兄这是无妄灾了,人在家坐,还能结仇。”


    两人闲谈几句,李远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想起正事:“瞧我光顾着说笑,我中举的事,我得赶紧回去提笔写信,就不打扰你了!”


    “快去忙吧。”陈文川笑着相送。


    李远拱了拱手,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院里彻底安静下来,赵木言这才抱着陈景舟,从里屋走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欢喜。


    陈文川见状伸手揽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满是笃定:“阿木,如今见识到你家相公的本事了吧?”


    赵木言抬眸望着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爱慕,怀里的陈景舟似是也感受到了家中的喜悦,小手轻轻挥舞着,嗯唧唧的发出细碎的声响,逗得二人相视一笑。


    另一边的宋承确实气炸了,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气的把东西全摔到了地上。


    想起自己之前到处散播流言,嘲讽对方沉溺家事,无心向学,如今所有话都像是狠狠打在了他脸上一样。


    之后都没有再出过门,直到鹿鸣宴到来的那天。


    鹿鸣宴是乡试考完之后,专门为所有新中举的学子设的宴席,由地方官员林大人牵头主持,城中考官,文士,新科举人尽数都会到场。


    陈文川收到请柬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想去,不如在家陪着妻儿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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