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文川手握毛笔，手腕沉稳，笔尖落在宣纸之上，舒展有力，字迹工整清秀，落笔时行云流水，卷面干净整洁。
整个考场气氛紧张焦灼，不少考生都抓耳挠腮，冥思苦想，陈文川却心无旁骛，顺着思路一路写下去。
等到第一场考试结束后，便会放出标注座号的榜单，筛选出合格者参加第二场的覆试。
覆试开考更是难倒了一大片学子，可陈文川作答起来依旧轻松自如，提笔，书写，默写，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两场的院试很快就结束了，一众考生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考场，有人欢喜有人愁。
宋承走出来时满面春风，自觉发挥极佳，笃定院试案首非自己莫属。
反观陈文川，却是脸色难看，眉头紧紧皱着。考题对他来说算不上难题，可是那考场的小隔间太小了，他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根本施展不开。
坐几个小时，他的腿都麻了，走出考场时脚步就有点飘，所以脸色看起来不好。
宋承瞧见他这副模样，只当是考得不如意，心底暗自得意。路过他身旁时，甚至忍不住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第341章 院试案首21
“相公！”
赵木言看到陈文川从考场走出来后，立马迎上去，“相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我们先回家。”
“好，”赵木言应声，小心翼翼陪着他往家走。
回到住处，陈文川先沐浴更衣，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陈文川看着旁边的赵木言，沉默一会，说道：“阿木，等我考中秀才，咱们就离开这里吧。”
赵木言微微一怔，仰起脸问道：“我也要一同离开吗？相公考完试，不回来了吗？”
“对，不回来了。”
“为什么？”
“阿木，你应该听说过我并非陈家村的人吧？”
赵木言点了点头：“从前听村里婶婶们闲聊，说你是当年被父亲捡回来的，除此之外，我便一无所知了。”
“没错。我幼时发生意外，弄丢了从前的记忆，也是那场变故，把身子折腾得格外弱。但最近，我脑海里断断续续想起了小时候的不少事情。”
“我打算顺着线索去寻找我的亲人。你可愿意陪我一起寻找我的家人吗？”
赵木言听到这话，当即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相公去哪，我便去哪，我也没有家人，我娘也不要我了，这辈子我就跟着相公。”
陈文川心中一暖，笑了起来：“好，那等院试榜单彻底落定，咱们就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从此一同上路，如何？”
如果按照以往，田地对于赵木言来说，那就是生存的根本，可现在跟着陈文川这么久，也学得了一门做衣服的活计，眼界心境早就不同以前，对于种地也不再那么执着。
他爽快地点头：“我都听相公安排。”
就这样两人决定放榜公布之后，他们便动身离开。
等到了揭榜这天，整座县城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院试的结果关系到能否成为秀才，一旦中了，那便是真正踏入士人之列。
此刻，张贴榜单的地方来了好多人，就连附近的酒楼也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和一些读书人。
陈文川和赵木言也早早的来到了酒楼，他们选择了二楼一间雅间，倚着木窗，看向楼外喧闹的人群。
另一边的宋承，他也来到了这栋最大的酒楼。但他没有去雅间等候，而是坐在了酒楼一楼的大厅。
他就是想混在众人之间，等着喜讯传来，享受满堂惊叹与艳羡的目光。
宋承手中轻摇折扇，神态从容自若，他的心里早已经认定了，此次院试的案首也必定是他的，三试连夺头名的小三元，将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这个名头将会对之后他的仕途有极大的帮助。
他甚至懒的挤到榜前查看，就坐在酒楼大厅等着官员来给他报喜。按规矩，案首这般拔尖的名次，官府自会派报录差役敲锣打鼓登门报喜。
到了放榜的时间，两名身着公服的官员来了。那些穷苦读书人瞬间跑上前，有的踮起脚张望，有的想挤进去看看自己有没有中。而那些有钱有势的贵族公子则让自己的下人去看榜。
陈伯也挤在人群里，他很自信的朝着榜单第一个人的名字而去，当他看到第一个名字写着陈文川时，他当即转身，正准备回到酒楼给自家家主报喜，就看到前面两个报喜的报录吏员。
于是陈伯立马走到两名报录吏员身前，低声交谈了几句。吏员得知新晋院案首正在对面酒楼，当即点头，提着铜锣，跟着陈伯往酒楼走去。
铜锣声哐当作响，进入酒楼，酒楼里所有人看到后，目光都转向宋承，众人纷纷议论。
“来了来了！定是给王石兄报喜的！小三元稳了！”
宋承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他慢悠悠收起折扇，挺直脊背，站起来，走到两名官员身边，正要迎接。可两名报录吏员却目不斜视，直接从他身旁走过，抬脚往二楼而去。
宋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片刻，连忙跨步上前拱手：“二位官爷留步，在下是王石。”
两名吏员停下脚步，听到他的名字后，客客气气地拱手回礼：“原来是王秀才啊，恭喜恭喜，院试夺得了第二这个好名次。”
他们简单道贺两句，便不再多言，继续朝楼上走去。
一楼众人全都看懵了，面面相觑，满心疑惑，报喜的人不是冲着王石来的吗？那榜首究竟是谁？
不等众人琢磨明白，两名吏员已经来到了二楼雅间门外，抬手叩门。
雅间门外是长廊，人站在长廊的围栏边，就能看到下方一楼，而楼下众人也能清晰看到二楼门外的动静。
于是他们就看到门打开之后，陈文川缓步走了出来。
两名吏员立刻上前：“恭喜陈秀才！高中本届院试案首！前程远大！”
整座酒楼瞬间鸦雀无声，他们仰着头望向二楼，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拔得头筹，拿下院案首的，竟是平日里看似闲散体弱的陈文川。
那刚才上前迎接的宋承岂不成了小丑，众人一想到刚才宋承迫不及待的模样，目光都忍不住看向宋承，甚至有几个之前和宋承不对付的寒门子弟。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又立马捂住了嘴巴。
陈文川站在二楼门口，取了五两银子递给了报喜的官员，两名报录吏员又惊又喜，没想到这陈秀才如此大方，竟给这么多，他们连声道谢，态度愈发恭敬。
楼上的对话与动静清清楚楚落入宋承眼中，他双拳紧握，眉头死死拧起，后槽牙都快咬破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以为能拿下小三元，凭此一鸣惊人，万万没想到，最后一关的头名竟被对方截走。
院试丢了案首，就算之前两场考试拿了第一，也变得毫无分量。
毕竟前两场的名次，远不如院试案首含金量高。如果没有三次都夺冠。那么以后旁人提起，只会记住他考秀才的最终排名，之前的成绩没人在意，这怎么能让他不气呢？
梦寐以求的名头就此落空，巨大的落差让他又气又恨，死死瞪着二楼的身影，胸中怒火翻涌。
第342章 回赵家村22
陈文川送走官员后，并没有回到房间，而是站在二楼栏杆边，支着身子往下望，他目光落在宋承身上时，嘴角勾起，贱兮兮的开口。
“哟，这不是王石吗？我近来在家闲惯了，本就随便考考，哪曾想歪打正着拿了个头名。唉，想来也是天赋使然，我也没法子呀。可惜咯，倒是把你的小三元给截走了，你该不会记恨我吧？”
这话一出，楼下一众读书人皆是一脸无语的看着陈文川，要不要这么凡尔赛还随便考考？
宋承听着他的话，胸口一阵翻涌，怒火直往头顶冲，他觉得陈文川就是在讽刺他，气的死死攥紧拳头，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戾气。
然后他面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对着楼上拱手作揖：“文川兄说笑了。你天资卓绝，拔得头筹乃是实至名归。是我太过自负，技不如人，心中毫无怨言。”
宋承心知此刻万万不能失态，若是露出妒意，反倒落人口舌。
可陈文川偏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毕竟宋承之前在私塾里，成天带着他那狐朋狗友。在他耳边逼逼赖赖讽刺他。
那时候是他懒得费口舌和他争辩。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他当然要出口气了。
于是陈文川故作夸张，一脸无辜地嚷嚷起来：“是吗？可我瞧着王兄方才眼神瞪得我心里发慌呢，那模样可吓人了！”
他故意抬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弱不禁风地往柱子上靠了靠，扬声对着周遭众人说道：“诸位也瞧见了，我这身子骨一向弱，风一吹都怕倒下。万一往后哪天，有人因心生芥蒂暗中使绊子，或是动手推搡我一把，我这副模样怕是根本经不起折腾，到时候可就有口难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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