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


    宋雅微微抿唇,难道她看穿了身为大周王姬、被和亲虎狼之君,大周从没管过她的死活,所以,她也不想为大周斗下去、去管大周的死活吗?


    后宫之斗,无论斗成什么样子,作用都极其有限,都能被君上一句话毁掉。


    可那么多诸国的女公子、宗室女却只能投身于此,飞蛾扑火般将生命消耗在这些事上,母国的士大夫们口口声声女公子享了天下之养,就该和亲全天下之义。


    可宋雅有时候在想,她和亲真的是为全天下之义,还是为了让某些人更好谋取私利?


    为何她享受的天下之养没有父兄多,要付出的却比父兄多呢?


    如果说身为暴君的卫弃开口要父王和亲,那么,王座上的父王会愿意吗?


    不会的。不会的。


    那些士大夫也不会对父王说要考虑天下人,他们只会说君王辱则国辱,他们这时候不怕士兵流血牺牲了,不怕百姓遭罪了,一个个都恨不得为父王辩经。


    真……令人齿冷。


    宋雅有时想想都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可是,人言可畏,亲情难舍……她哪怕有了些不甘的想法,也害怕天下臣民的指责,害怕亲人翻脸无情,于是,只能舍弃自身,来卫国这个虎狼之窟。


    宋雅下意识想到姬华,那个如月华、如花魂的女子,她真能超然世外,真能放得下种种桎梏吗?


    宋雅有些佩服姬华,心底的哀伤也更浓。


    洛颜心则沉吟一会儿后,自觉分析出了利弊:“我想,她不是不想斗,而是自信于能得男人欢心。宋雅,你想想,卫君修为如此高,定热衷修炼。她又表现得如此爱修炼,岂不是正中卫君下怀?”


    宋雅眉头轻皱:“我觉得不大像,颜心,你认识这位卫王后?”


    洛颜心否认:“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她的事,她在和亲的路上,流了一路的泪。”


    洛颜心秀美的面庞上蕴着些不赞同:“泪水若有用,天下岂不都被泪淹了?她在那时不知天下之义、不为将来打算,只沉浸在懦弱之中,这样的做派,我想,她绝非你所说的返璞归真之人。”


    宋雅默然。


    她看着眼前侃侃而谈、自信灵慧的洛颜心,有许多话说不出口。


    宋雅到今天,独自在深夜时还会流泪,她还不一定会嫁给暴君,只是被母国逼迫而已。


    何况是当初已确定和亲的姬华。


    宋雅有心想说什么,但想到洛颜心从小就极有主意,又向来众星捧月,恐怕听不进去这些话。


    她是相国之女,和亲这样的事,永远不会落到她身上,自然不会感同身受。


    宋雅便不说了。


    她举杯,温柔道:“颜心,你我许久没能见面,今日定要好好相聚。”


    洛颜心也举盏遥敬:“你我的情谊,今日就当以茶代酒,庆贺我们再会。”


    两人同时喝下杯中热茶。


    还没等宋雅放下杯子,洛颜心就道:“宋雅,我今日找你,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想见卫王后,能否借你们宋国的耳目一用?”


    宋雅险些碰翻一旁的茶杯,她扶稳茶杯,惊魂未定:


    “颜心,你……卫君之前杀了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如今他宠爱卫王后,你想动她,岂不是在虎口拔牙?这个忙,我没法帮你。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儿上,我也劝你不要动此念。”


    洛颜心则说:“宋雅,你何必这么担心?我的灵象能力你不是不知道,我一定不会被卫君发现,何况,我做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


    “我?”


    “你来卫国,应当是想和卫国联姻吧。如今卫王后善妒,连你们出宴仙台都被禁止,若她失宠于卫君,你就可以完成宋国的使命。”


    洛颜心语带蛊惑、侃侃而谈:“还有,宋雅,你对我好,我一直是知道的。你和亲后,就没法回宋国了,我父亲有许多学子,在宋国的也有一些,我可以让他们帮忙照顾你的母妃,你母妃过得好,你在卫国才会好。你这么聪明,你想想我说的话可有道理。”


    洛颜心这话简直是半以情理动人、半以利益诱人。


    她在姜国也素有聪慧之名,可这一刻,宋雅却在意动之余,心中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恶心。


    她在宋国内,就是这么被人半哄半逼、让她乖乖接受和亲的命运。


    他们说,如果她不顺从去卫国,她和她母妃都会被关入暴室,他们让她全母女之情、父女之孝、天下之义。


    洛颜心和他们是一类人,他们永远都能冠冕堂皇找出说服别人、威胁别人的理由。


    宋雅有些想吐,只是强忍不适。


    洛颜心不意她是这样的反应,疑惑:“宋雅,你怎么了?”


    难道她给的筹码还不够多吗?


    宋雅则别过脸:“好,我答应你,但你说的话要记住,我母妃那边你要让人多照顾她。”


    “自然!”洛颜心沉浸在能帮姜衍的喜悦中,也就忽略了宋雅语气中的疏离。


    儿时的好友,终究不再一如往昔,笼中的鸟和光鲜亮丽、满口道理的看客,总是有不同的心境。


    十里尚不同天,何况是无垠的心呢?


    *


    卫宫,花房。


    一列宫人走在路上,手上捧着清香四溢的鲜花。


    卫王后小恙,卫君不舍她吃苦药,让人吩咐备药膳之余,又以花香为王后舒缓、安神。


    其中,一名宫人本低着头,面带谨慎小心,然而,下一瞬,她眼珠子忽然活起来,转了一圈,显出几分灵慧。


    正是洛颜心的灵象:傀儡戏。


    洛颜心从小就见惯姜国王室之人,看见那些人在名利场上愚蠢、又汲汲地忙活,她又见到那些讨好她父亲的门客,嘴脸有多谄媚,那些讨好的神色会随着她父亲的一个眼神而惊吓、畏惧,又或者是更趋炎附势。


    洛颜心那时就觉得,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傀儡一般,真正的线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少数人要他们笑,他们就笑,要他们哭,他们就哭。


    洛颜心要做的,就是傀儡师,看着那些戏子般的傀儡被她的三言两语、些微举动而迷惑、操纵。


    渐渐,她就领悟了灵象:傀儡戏。


    现在,正是她使用灵象之力要去见姬华。


    作者有话说:


    存稿二十万,恢复更新ing


    第35章


    卫宫。


    宫道上绿树成荫, 蝉鸣阵阵,来往宫人们没一个发现洛颜心的存在。


    洛颜心的灵象傀儡戏,只需拿到一个人的名字、一滴精血, 她就可以将自己灵力制造成的傀儡偶附身到此人身上。


    傀儡偶受控于洛颜心。


    所以就相当于洛颜心离开宴仙台、控制了这具身体。


    她手捧鲜花, 鼻尖沁闻着幽幽花香,环顾四周的风景, 连日来被软禁在宴仙台的忧愁、和姜衍吵架的郁闷心情终于一扫耳光。


    洛颜心看着不远处的寝宫, 轻轻勾起唇角。


    姬华啊姬华, 你我虽无过节,可惜, 你身在棋盘之中,注定要受困于执棋人, 而我,要和二公子一起赢下此棋,所以, 只能对不住你了。


    这并非女子间的争斗,而是,我身为谋士必要的谋划。


    ……


    宴仙台。


    姜灵身着一袭绿裙,穿梭在宴仙台的清池回廊中,往洛颜心的住处而去。


    姜灵来到门外,轻轻叩门:“洛姐姐, 我来给你送换洗衣物了。”


    门内无人应答。


    姜灵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又提声:“送完你的衣物, 我还要去给二哥哥送衣物, 我们一会儿一道可好?”


    门内还是无人回应。


    姜灵暗道不好,洛颜心一向最挂碍姜衍的事,怎么可能听到姜衍的消息还不回答她?定然是出了事。


    姜灵从窗纱望去, 隐隐约约可见到床上躺了一个人,她一思量,悄悄从袖内摸出一把匕首,背在身后,面上仍然装得关切:“洛姐姐睡着了?那我进来把东西给你放下就走。”


    洛颜心和姜衍被形同软禁,他们的门自然无法从里面插.上门闩。


    姜灵轻松推开门,走进去,将盛放衣物的木盘放在桌上,转身装作要离开。


    却又在回身的刹那,握紧匕首,笔直朝床上的人刺去!


    姜灵的灵象特殊,她无法修炼任何的进攻手段,而且,姜王后命她常年服药,她的身体也早就破损不堪。


    可,姜灵看似纤弱,实则心中仇恨滔天。


    这种情况下,姜灵刺出匕首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然而,就在此时,屋内的屏风处传来异响。


    “我劝你立刻停手,床上的就是洛颜心。”宋雅从屏风内走出,气质如兰,姜灵的匕首瞬间转向,下一瞬,抵到宋雅的脖子上,压出一线血迹。


    宋雅吃痛,脸色全然煞白。


    姜灵看见床上真躺着洛颜心后,逼问:“说,洛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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