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来寻孤有何事?”卫弃坐在姬华身侧,看向田裕。
田裕这才拱手回道:“近日姜国动作频频,臣斗胆请君上移步,再作定夺。”
“不必,就在此处说。”
田裕有些许诧异,但卫弃独自掌控卫国朝堂,哪怕是相国,也只能全部听从卫弃的命令。
田裕道:“姜国再度派遣使臣前来,哭诉十万斤铜铁太多,请求君上网开一面,将索要之物减至五万斤……”
卫弃懒洋洋听着,一点儿没应允的意思。
按照姜国的开采、冶炼技术,十万斤铜铁的确能让他们伤筋动骨,可,他这儿又不是菜市场,哪里能讨价还价,且,卫弃要的就是他们乱起来。
田裕和他君臣多年,也知晓他的性子,见他没反应后继续说下去:
“除此之外,姜国往各国大派使臣,使臣巧言令色,言说卫国要这么多铜铁,是又有开战之心,想让各国惴恐、联合起来朝卫国施压。这些日子,宴仙台那些使臣得到风声,递了几次求见君上的折子,只是……君上过于忙碌,未曾处理这些折子。”
田裕很懂说话的艺术,将卫弃在寝宫内厮混说成是过于忙碌。
卫弃也面不改色地认可这个说法,他道:“姜国内部如何?”
“探子来报,姜君和姜王后嫌隙渐深,姜王后甚至杀了姜君两个儿子,姜君气得吐血……君后为大位反目,已是早晚之事。”
姜王后和其余和亲的大周王姬不同,姜君曾深深迷恋姜王后,为此甚至不惜杀了原本的王后、致使姜齐两国反目。
后来,姜王后由宠爱而步步接触朝政。
可,君王的爱,永远做不到专一。
姜君后宫内还有别的女人,有姜国臣子的女儿,有别国的宗室女子,有民间采选的美人,他爱重姜王后,姜王后就更要面临这些人的风刀霜剑,何况,大周王姬这个身份更是她洗不清的烙印,永远在拖她的后腿。
在时光的洗炼中,姜王后已从当时青涩美貌的少女长成了狠辣成熟的王后。
田裕说:“姜王后已私下联结党羽,甚至出信朝大周求援,姜君虽然卧病在床,也频频动作……君上,姜国地理位置极重要,依臣之见,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卫弃懒懒道:“想就这样吃下姜国?相国不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田裕怔住,他虽为卫弃之臣多年,但从来没看透过这位君上。
他看似好战、擅战,却从不会被战争激红双眼,田裕自知绝不如他。
田裕道:“是臣莽撞了。”
卫弃不置可否:“相国只需要做好卫国内政之事即可,战争这样瞬息变幻的事,不适合相国。相国只需要按部就班、因时而动,如今是卫国早稻成熟之际,相国可做好准备?”
田裕更恭谨说:“早稻收割这些时日,卫国部分兵勇役罢为农,如今已各自返乡待定,黄泉渡那边,臣也已命人着重看守。”
卫弃嗯了一声,又懒得搭理田裕了。
他偏头看着姬华,思考她到底还能装多久?
田裕却还是不走,他思虑再三,忍不住道:“还有一事……”
“说。”
“照理,此事不该臣来过问,只是、只是君上君威深重,除臣之外,恐怕更没人敢进言一二……”
“一句话说不完正题就下去。”卫弃没什么耐心。
田裕神色就更古怪了:“臣是想说,君上虽新婚燕尔、难舍王后,但也不能阴阳过耗,若实在情动难以自持,君上膝下没有子嗣,每一滴阳.精都十分宝贵,君后行周公之礼,更应阴对阳、阳对阴,不可贪欢错位,百害无一利啊。”
显然,田裕是真误会了他刚进来时姬华和卫弃在做什么,误以为当时卫弃坐在地上、分开双腿,姬华是在……
装晕的姬华:…………
她被这番话激得心神震颤,羞怒交加,止不住怪当时作弄她的卫弃。
一时间,姬华丧失理智,悄悄将手从被子里伸过去,拧上卫弃的背,示意他快让田裕走。
“嘶……”卫弃故意轻嘶出声,以手抚额,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田裕哪儿还有不懂的,他倒也理解,年纪轻轻俊男美女,谁没个荒唐的时候?年长者的教诲他们也不可能立即听从,田裕担心自己再待下去,扰了君后相处,要被卫弃找麻烦,赶紧告辞离开。
田裕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姬华立刻睁开眼:“卫君!!”
卫弃言笑晏晏低头看她:“王后要怪我了?是王后自己装晕,才给了相国说出这番话的时机。”
姬华幸亏含了参片,否则一定被卫弃气晕了。
她道:“你又诓我,若非卫君你行事轻薄,卫国重臣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上梁不正下梁歪,若君上严谨,臣子自然会克己复礼。”
卫弃一点儿也没被她绕进去,轻飘飘反问:“田相国所言不正是克己复礼之言?周公之礼中,正有此意。”
姬华:…………
她忽然冷静了,卫弃不只行事轻佻,他还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知识储备必然比她多,所以,她是说不过他的。
姬华不再以卵击石,她不被卫弃气上头时,思绪格外冷静。
姬华想到了姜国、姜衍,姜衍现在虽然完全被卫弃压制,但,原著中姜衍也是先被卫弃压制、再慢慢起复,直到杀死卫弃。
姬华道:“卫君留下姜衍性命,就是为了以他为饵,乱姜国?其实,姜昭已死,姜君和姜王后之间裂隙已起,反目已成定局,相比之下,姜衍能从一个质子,短短时间内得了齐国鼎力相助、又让姜君欣赏他,这样的人更是敌人。”
卫弃来了兴趣:“哦?我以为,王后会对姜衍心慈手软。”
姬华摇头:“我若对他心软,置曾经的自己于何地,又置未来的自己于何地,又置卫君于何地?”
姜衍几次利用姬华,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
对,观姜衍那日的神色,也许他还对姬华有情,可,这样的情算得了什么?只会变成负累,如果姜衍未来得势,一定不会放过姬华,他想强占她,洛颜心恨她,到时候姬华的下场不会比身心皆疲的姜王后好。
姬华想好好活下去。
同时,卫弃对她好,他们之间虽不是正常夫妻相处模式,但姬华也不想卫弃将来被姜衍所杀。
卫弃盯着她,半晌,卫弃轻轻一笑:“看来王后真的很厌恶姜衍,又莫名对他的实力有错估,不过没关系,王后,我现在不动他并非只为了区区一个姜国。”
姜衍身边围绕的四灵强者、仙都玉京和姜国对姜衍的奇特态度……
种种都表明,姜衍身后联结了一张大网。
盘根错节,只要拽住姜衍这一丝线,就有可能拽出一串。
姬华还想说什么,卫弃则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王后,别担心,我从未输过。”
“曾经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王后现在不如好好吃饭、休息,然后修炼。王后如珍珠,光华越来越夺目,我越来越不想放手,那么,有心人早晚也会对王后动手。”
“王后现在修炼得好一些,将来活命的希望才会更大,比起我一个人赢,我更想王后和我一起、双赢。”
姬华默然,她虽不知卫弃说的有心人到底是哪些人,还是选择在势单力孤时相信卫弃,坚定点头。
……
宴仙台。
洛颜心正坐在桌畔,一名清雅如兰的女子正坐在她对面。
这女子正是姬华在上善宫时碰见的女子,她是宋国女公子,名为宋雅。
洛颜心手起盏落,为宋雅沏了一盏茶,道:“让你见笑了,此次请你来,我这里却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
宋雅瞥了眼盏里色泽极差的茶,并未流露出轻视之意,而是微笑说:“能与你喝茶,是同兰之心、文之慧喝茶,又岂是凡俗茶叶可比例?只是,如今,你好似多了一丝情之真。”
“当日我随母亲回姜国探亲,见到你在诗会上大放异彩,姜国许多王孙公子的目光都纠缠在你身上,你却一个也看不上,为何今日却偏偏心悦一位母后早亡的公子?”
洛颜心唇角牵出一丝苦涩和甜蜜:“情之所至,非我能更改,况且,二公子他很好很好,只是明珠蒙尘而已。”
宋雅没和姜衍接触过,微笑不答话。
洛颜心则说:“我这次请你来,是想问你关于卫王后的事,我听说你们见过面了?”
宋雅点头:“见过。”
洛颜心问:“她……给你的感觉如何?”
宋雅想了想:“其一是美,美到华光璀璨,令人难以呼吸,见到她之前,我也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卫君宠爱,见到她之后,我心想果然如此。”
洛颜心默了会儿,问:“其二呢?”
宋雅却轻轻摇头:“其二,我不是很确定,她似乎返璞归真,并不想涉足后宫争斗,反而想要修炼,可我不明白……她能得幸于卫君,必定不是蠢人,怎能不明白在此位置上、不想斗也必须斗的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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