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弃在纸上一点,纸条顿时化作飞霜,流光似的飞落到血魈手中。


    血魈恭敬抬手,飞霜落入他掌心,汇聚成几个字:


    姜衍,仙都玉京,查。


    血魈领命而退。


    天色愈晚,夜色过半,一场狂风暴雨也渐有止歇之势。


    卫弃折腾了半夜,遇见的要么是虾米,要么是棋子,也杀烦了。


    他现在只想简单、粗暴解决眼前的乱象,吩咐:“让那群人过来。”


    卫宫侍卫退下通知,姬华则是瞬间放下手,将自己牢牢遮在卫弃的身体之后,她不想和姜衍碰面。


    姬华厌恶这个所谓的男主,他既已选择滔天权势,就该忘掉心中情爱,可他忘不掉,既要又要,只会害死别人。


    卫弃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倒也懒得回头,问:“王后,又怎么了?”


    姬华解释:“卫君,我手酸。”


    脚也累,卫弃一米九多的身高,姬华要踮脚、抬手才能替他舒缓经络。


    “那王后休息便是。”卫弃淡淡回应,没多说什么,他早看出来了。


    他这位王后,不过给他解一些衣扣,便能累得气喘吁吁。


    用体力差不足以形容她,简直像是风吹就倒、雨淋就化。


    卫弃杀了一夜的杂碎,烦闷至极,忽起兴意,有意戏弄姬华。


    他回首,低头、弯腰,凑在姬华耳边,用气声道:“王后体力太差了。”


    姬华没反应过来,体力差又怎么了?卫弃难道还需要她上阵为他杀敌吗?


    她懵懂不知,卫弃憋着笑意,故意暧昧不清捻过姬华薄薄的耳垂,直到耳垂熟透,他的话泉水似的浸润进姬华耳里:


    “王后今夜用后印催促我早些回来,我还以为王后有什么万全的准备,没想到……”他恶劣一笑,“若非有刺客来袭,我有了事做,否则,以王后的体力,今夜后半夜,我岂不是只能和王后对着坐,只能看,不能吃。”


    姬华:啊?


    她反应了一下,脸色腾的涨红。


    卫弃是在嫌弃她体力差,床、床榻之上不能配合他?


    不是,现在是说这种话的场合?他明明也是新手上路,装什么老司机啊。


    姬华被这话中的荤素不忌、寡廉鲜耻糊了一脸,惊讶、羞耻明明白白浮现在明月般的眼眸里。


    婚房内卫弃似流氓、混蛋也就算了,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


    虽说现在各国使臣还没到,可旁边还有围绕着的血魈们。


    卫弃说话声音虽暧昧不清,可她想,血魈们的耳力不至于弱到那个地步。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口出如此的低俗之语。


    而且,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啊?别以为姬华没看出来,卫弃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听说男人第一次碰女人也许会非常快,到时候,说不定是姬华等他梅开二度呢。


    这话,姬华也不敢说。


    她艰涩道:“卫君,还有人在。”


    卫弃含着斯文败类般的笑意:“你说他们?不必担心。”


    无论是卫弃说话前、还是说话后,血魈们都保持着一个姿势、状态,未曾因卫弃的话有丝毫变化。


    他们是卫君的麾下臣、座下鹰,训练有素,除开执行任务,他们就是木桩子、石墩子。


    卫君如何朝王后调情,都不是他们该听的。


    姬华大约能理解这一点,可还是觉得尴尬,她干脆闭上眼,不看卫弃恶劣的神情。


    卫弃哈哈大笑,心情畅快。


    血魈外围,忽然传来高唱声:“多国使臣到。”


    杂乱的脚步声踢踏而来,大约三十名身着各国使臣服的人聚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胆战心惊走上前来。


    风雨势大,卫弃、姬华以及血魈们周围都有结界挡雨,这些使臣却浑身湿透、一个个淋似落汤鸡。


    并非他们没有修为不会挡雨,而是害怕,不敢浪费哪怕一滴修为。


    普天之下,谁见卫君不会害怕?


    谁不怕卫君喜怒无常、杀人如魔,顷刻间夺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满目都残留着刚才宴仙台上遍洒的燕人鲜血,那些鲜血真红、真多,这么多人的鲜血汇流在一起,成了一条在地上奔腾的红河,红河浩浩荡荡涌入荷池,悉数被荷池吞噬。


    荷池起初白雾翻滚,蒸涌着红色,可很快,所有赤红消失不见。


    荷池仍旧清、美,谁也看不出它吞了这么多血、咽了这么多命。


    使臣们怕啊,他们怕他们的命消散后也毫无痕迹。


    使臣们白着脸、弯着腰、谁也不敢开口先说话,胆小些的甚至已经开始浑身颤抖。


    一名使臣挨姜衍近,嘴唇哆嗦着提醒他:“二、二公子,你、你说话啊。”


    姜衍恍如未闻,心神悉数被牵走。


    风雨天地,烟雾迷蒙,姜衍看见天地中央、被尊尊煞气血魈围绕着的卫弃、以及他身后隐约透出来的一方艳色红裙。


    风起,艳色红裙似翻飞红蝶,却一直躲在卫弃身后。


    姜衍心痛如绞、有心细究,却又不敢,只能见到卫弃如玉山在前,松松垮垮穿着一件赤衣,卫地民风开放,不似仙都玉京和姜地那般里衣是上衣下裤,卫地的里衣更像是一件宽松的袍。


    一旦不好好系,就能看到大片赤裸的胸膛,若是再不好好系,就更浪荡。


    他这样随意的装束、被扰了一夜却还算不错的心情,显然昭示着,他回到婚房内后和华儿发生了怎样一场事。


    华儿……他此生唯一挚爱,她是他的青梅,本该是他的妻,如今却……


    姜衍无声间刺破掌心,鲜血淋漓,他身旁使臣打扮的人猛然握住他的胳膊。


    疼痛袭来。


    姜衍回过神。


    旁边的人嘴唇翕动:“二公子,大家都等着你说话。”


    姜衍深吸一口气,今夜,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照理不该来,可这些出使卫国的使臣中不只有窝囊废、还有些是怀揣着任务出使卫国、在本国颇有能量的人物。


    姜衍需要长袖善舞、借助不同的能量助他登上姜国国君之位,且,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姜国国君之位。


    他要的是天下,等他得到天下,他一定会夺回他心爱的女人。


    姜衍沉下心,抬手行礼,雨水哗啦啦落到他身上。


    姜衍朗声:“我等求见卫君,并无他意,只想求问卫君,为何一夜之间斩杀燕使?我等惴惴不安,特请卫君解惑。”


    卫弃不答。


    他悠然看着多国使臣在自己面前淋成落汤鸡,态度轻慢至极,却无一人敢多言置喙。


    满地唯有雨声、风声、心跳声。


    一名懦弱的使臣承受不住压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恰好看见郭老蝉蜕下的那张人皮。


    他啊啊地惊叫起来,双腿一蹬,活活晕死过去。


    眼看着使臣团人心溃散,再这么下去,别说团结一致行事,恐怕之后完全会成为散沙。


    姜衍只能再做出头鸟,朗声:“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今日燕使携礼助卫君鸳盟之喜,为何死亡?还望卫君告知,我等满携诚意而来,难道他日只能以黄土之身回归故国吗?”


    作者有话说:


    修错字,不许锁!!什么都没有!!不许锁!!!


    第11章


    姜衍朗声说完,身上衣衫湿透。


    旁边作使臣打扮的人靠近姜衍,随时准备着,若卫弃发难,他便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下二公子的命。


    卫弃抬手,此人浑身一颤,张开双臂似大伞,死死挡在姜衍面前。


    却见卫弃只是以手抚额,漫声道:“王后,你做的好事,都让你别哭,活活哭得我头疼。”


    卫弃是真头疼,他旧年有伤,心情烦躁时就有头疼的概率,不致命,但不舒适。


    姬华躲在他身后,一点儿也不想多说话被姜衍听到,想了想,缓缓抬起手给卫弃捏了捏肩膀,表达自己的歉意且给卫弃顺毛。


    卫弃不置可否。


    女子的轻按其实毫无力道,按肌肉薄一些的地方还好,到肩上就显得轻飘飘,唯有态度端正而已。


    卫弃淡淡道:“隔靴搔痒,有这点闲工夫,你不如少气我。”


    姬华腹诽,明明是他自己气性大。


    夜雨倾盆而下,使臣们心若悬空,姜衍等人全成了落汤鸡,他们殚精竭虑防着卫君杀他们,可卫君有时间和王后调情,都懒得将他们看在眼里。


    他们的一切紧张似乎都成了笑话。


    可更让姜衍痛苦的是,卫君身后的女子果然是姬华。


    他认得她的手。


    她似风中红蝶、翩翩无依,却停栖在了别人的身畔。


    姜衍咬牙,心中升起醋意、屈辱,将面前的人拨开,自己站在卫弃面前。


    可惜,这位未来的天下之主现在浑身湿透、神情紧绷,和卫弃一九开都做不到,处于绝对的下位。


    卫弃慢悠悠给了他们一个眼神:“所以,你们来求见孤,是为了燕使打抱不平,还是自己怕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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