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眼下,一个刺客居然在死前和她说这样的话,会让卫弃如何想?


    卫弃定会觉得这刺客是因为她才行刺杀之举,紧接着,卫弃会做什么?


    一个联姻的王姬,却给国君带来危险,杀了就了事,哪怕是卫国和大周有利益瓜葛,可大周空有其名,实力不如卫国,大周也不会为一枚弃子多说什么,最多再派一名王姬过来联姻、赔罪。


    接二连三的杀机、陷害,令姬华身体发寒,浑身像破了几十个窟窿,所有人都想戳开这窟窿要她的命。


    她连忙从卫弃怀中抬起头,抓住他的手,恳求:“卫君,先不要杀他,先问清楚话。”


    卫弃垂眸看向姬华,皱起眉,她居然不知何时起又哭了,泪珠未干,残留在脸颊,似梨花泣露、明月凝华,眼中含着点点星华,一晃,泪珠儿像是要滚落到谁的心扉。


    哪怕是不解风情如卫弃,也不得不承认,仙都玉京的王姬的确生得国色天香。


    他南北征战,未见有人能比拟其一二意态。


    可就是太爱哭了,不和她睡她要哭,他杀别的男人她也要哭。


    卫弃心底说不出的烦,强压下杀意:“为什么?”


    姬华尽量忽略掉卫弃此时肉眼可见的不悦,她今夜若是不把此事弄清楚,一定活不长。


    她也顾不上自己脸上滚泪,她的体质容易流泪,这是她生理上的脆弱,但她绝不会放弃每一个可以求生的机会。


    姬华道:“卫君英明神武,一定能看出来这刺客在陷害于我。”


    卫弃看出来了:“然后呢?”


    姬华却以为卫弃是在敷衍她,她说:“刺客身着大周侍卫服饰,在死前故意含情脉脉望向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营造出一种为了我而刺杀卫君的假象。”


    “可他若真爱慕我,一路从大周来到卫国时,他怎么没有带着我离开?偏偏选在了卫君在的时候前来送死,分明是想要么刺杀成功,要是不成功,便以此话来激得卫君杀我,破坏卫国和大周关系。”


    姬华看似纤弱,条理却清晰,那名刺客死死盯着姬华,像是不甘心自己用命行使的计谋会被她戳穿。


    在他、或者说他们的计划里,姬华只是一个冤死的倒霉鬼,纵然国色芳华,也终究敌不过山河天下。


    绝世美人的分量很重,可和家国天下的分量比起来,又太轻。


    可姬华想活啊,她一点也不想为了别人的江山社稷去死。


    姬华仰头,泪水轻盈似雾:“卫君,您英明神武,定然不会被他迷惑的,对吗?”


    卫弃被哭得烦,随手把姬华脸上的泪擦掉,不耐道:“所以,我杀了他还不好?”


    姬华一愣:“您是说,您一直没信他?”


    卫弃眉头紧皱,很不想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你以为我是昏庸的燕君?”


    若他这么容易就被牵着鼻子走,卫国早就在诸侯争霸中被吞噬殆尽了。


    卫弃不待姬华回答,不想在这个愚蠢的问题上纠缠下去,打了个响指,那名刺客的躯体顿时化作冰雾,冰雾中有粉色的雪,是刺客的血。


    冰霜粉雾流转狂舞。


    姬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场冰雾红雪,生命的逝去如此残酷,可在卫弃手下,却美得像是一场幻梦。


    那些陷害她、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阴谋诡计,在这样的实力面前,全部无所遁形。


    若,她也能有这样的修为就好了。


    姬华记得,原书中有一句话:世上不存在真正无法修炼的人,那么,是否意味着,九脉尽堵也是可以修炼的?


    怦、怦、怦,姬华听到自己的胸腔内传来咚咚的心跳声。


    直到卫弃又戳上她的脸,卫弃不耐烦的俊颜放大在姬华面前,他凑过去,仔细看姬华绯红的面色:“你在脸红什么?”


    姬华连忙回过神,她没说自己想要修炼的事,担心卫弃觉得她别有用心。


    姬华便找了个理由:“多谢卫君信任我,没有信那奸人的话。”


    “啧。”卫弃半点没为她的感激动容,反而拉开距离,脸上的郁色更浓,嘟囔道,“是不是长得好看的女人,脑子就不怎么好?”


    怎么会有人这么呆,撒谎都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


    她那一脸对力量的向往,当他是瞎了,看不出来吗?


    卫弃懒得和姬华计较,天下人对卫弃来说,都只分为:有杀的必要、和没有杀的必要两类。


    其中,没有杀的必要那类中,卫弃相对更欣赏智慧一点的。


    如果一个女人,到了他这吃人的卫宫,还不知道努力修炼、掌握力量,这么蠢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相比较而言,这看似柔弱、动辄流泪的大周王姬,倒是知道在夹缝中讨好他、还想修炼,虽然呆了些,但不失可爱。


    等等,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可爱?卫弃不由得再看姬华一眼,这一眼,就看见姬华脸上未干涸的泪痕。


    卫弃:…………


    她为什么动不动就哭成这样?


    他自言自语:“不对,她果然太软弱。”


    刚才的可爱一定是他的错觉。


    姬华颓丧地垂下头,搞得谁想软弱一样,她要是现在有修为,她现在能把卫弃锤得环绕地球两圈。


    姬华深吸一口气,修复好自己的内心,转移话题:“卫君,那现在我们歇息?”


    却见卫弃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她:“刚死过人、溅了满床血、地上还有只断手的地儿,你想歇息?”


    有这么困吗?


    卫弃忽然感觉到了大周天子的恶毒,若今夜他真和姬华洞房花烛,姬华怀了他的孩子,生出来一个同样呆的继承人,卫国也算完了。


    大周如此,就可不费一兵一卒断卫国百年基业。


    啊,不对,生出来的孩子不能叫呆,好看有趣成她这样的才叫呆,别的,都叫笨。


    ……


    姬华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卫弃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她深吸一口气,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


    姬华把心里的不满吞下去,她见卫弃上床都不擦血,以为他并不在意入睡条件。


    姬华刚想为自己解释一二,卫弃便抬手拍了拍掌。


    适才的卫宫侍卫首领以及大周侍卫首领进来。


    二人进来便请罪:“臣等护卫不利,请君上责罚。”


    侍卫们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内贼出在自己人中间。要不是卫君刚才猫戏老鼠般<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杀了此贼,他们又担心贸然闯入,会看见王后和卫君的春光,他们早进来了。


    卫弃居高临下睥睨二人,道:“老规矩。”


    大周侍卫首领不解其意,卫宫侍卫首领却双眼瞬聚杀意,额头青筋突地暴起,他铮一声拔出阔刀,朝大周侍卫首领一刀劈下。


    大周侍卫首领的脑袋随之落下,鲜血溅了他满脸,那双眼睛仍圆睁着,一副死不瞑目之态。


    卫宫侍卫首领上前,从他身上摸出几张银票,毕恭毕敬呈上去:“臣眼瞎心盲,臣的眼线曾报,日前此人曾和一名在卫地做生意的齐国人接触过,臣当时掌握的证据不够,不敢惊扰君上。”


    “今夜,臣已严加防范此人,却没想到,此人另有同党,是臣之过。”


    说着,他将银票放在地上,再一刀剁下自己的尾指、无名指。


    十指连心,其间苦痛不言而喻,卫宫侍卫首领却连脸色都未变,只是额上多了的汗珠昭示着此时的剧痛。


    卫弃这才嗯了一声:“将功抵过,可以,将银票呈给王后。”


    姬华接过带血的银票,却不太看得懂,她虽然知晓书里的剧情,也接收了姬华的学识,可还是看不懂这张银票。


    想来,姬华是深宫王姬,珠翠首饰她了解,外地的银票她哪里会懂?


    卫弃看她连拿银票都拿反了,眼皮一跳。


    “反了。”


    姬华连忙倒过来拿,卫弃眼皮再一跳:“又反了。”


    大周不会塞了个傻子给他做王后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满室布满无言尴尬。


    卫宫侍卫首领死死垂着头,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王后看不看得懂银票这个事儿,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但他要是敢看笑话就死定了。


    没见卫君现在衣衫不整、显然已和王后有肌肤之亲,且他心情不错,俨然十分餍足吗?


    这种夫妻之间的情趣,外人若是掺和了,唯有一个死字。


    卫弃食指轻点太阳穴,颇觉头疼,他本是见姬华不算不可救药,想着既已是他的王后,太愚钝了也麻烦,有心要点拨一二,让她清楚是谁要害她。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呆。


    卫弃无语望天,仔细思索把姬华退给大周的可能性。


    直到他的衣袖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攥住,指尖挟着衣袖轻轻摇了摇,赤色的里衣和腻雪般的指尖对比十分鲜明,像是石榴花海中飞来一只脆生生的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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