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有根弦响了声,仿佛崩断,容暄续上,百毒不侵地说:“那,我给你买一条,我记得还有灰色和黑色的。”
“我不要新的,我想要你围的这条。”
由于两个谈话人的懈怠,秋千失了动力慢慢缓下来,连带着对话也一块儿沉入静止。
“可以吗?”谢非行话里带着很热的渴望。
“我想送给你一个新的。”容暄坚持说。
“那好吧。”
容暄舒了一口气,还好谢非行同意了,怎么说这也是他的私人物品,送出去算什么……
最后,谢非行点名要白色的围巾,和容暄的一模一样。
于是这年冬天,容暄总能看到谢非行带着这条围巾穿梭在教室和餐厅,哪怕出去一会儿,只有几步路他也要围着。
围巾两面的材质不一样,容暄反着戴,才不至于让人看出两人用的是同款。
*
高二下学期,容暄转到艺术楼集训。那里离高二教学楼有点远,方位也相反。
美术集训挺累的,容暄画完画一般直接回宿舍休息,偶尔有空才去教室。
他已经好一阵子没和谢非行一起吃饭了,不过谢非行会提前约他,两人时间对上就会一块儿吃。
今天下画架时,放学铃已经响过二十多分钟了,而从艺术楼走到餐厅,路程足足远了一倍。容暄收拾东西时便决定中午不吃饭了,他背上书包往外走。
“容暄,等我一下。”叫他的是坐他隔壁的同学,才上高一,提前过来学习的。
容暄放慢脚步,看那人乒铃乓啷地收拾一阵,工具什么的还是一团糟。
“哎走吧走吧。”他干脆不收拾了,和容暄一起走出教室。
“天天这样画好无聊啊。”那人说。
容暄附和道:“确实有点无聊,但必须得学呀。”
“嗯,”那人问他:“我刚才听坐门口那个人说东餐厅居然有鳗鱼饭,你吃过吗?”
容暄摇头:“我没吃过,好久不去餐厅了,现在都是吃点速食对付一下。”
“高二的都这么拼吗?”
容暄笑道:“不拼不行啊。”
谈笑间,两人走出艺术楼。
“那你去吃饭不,咱俩去瞅瞅?”同学看到他书包拉链没完全拉好,帮着拉一下,“你书包没合紧。”
“嗯?”容暄转头低眼看自己的书包,再回过头:“我不去了……”
没说完的话停了下来,容暄看到谢非行正提着什么东西走过来。
“容暄。”谢非行叫他一声,然后在两人面前停下。他看容暄身边的人,笑容有一丝僵硬,问:“你好啊,你是他朋友?”
容暄忙说:“他是我美术班的同学,嗯。”
谢非行短短地哦了一声。
容暄对旁边的人说:“我中午不打算吃饭了,你去吧。”
“哦,”同学准备走,又不死心地问一句:“你真的不想尝尝那个鳗鱼饭吗?”
“那个鳗鱼饭不好吃,”谢非行好心地对人说:“不正宗,很咸。”
“而且,容暄不喜欢吃鱼。”
“这样啊,”同学心大地说:“原来容暄不吃鱼啊,那听你这么说,我也避雷了。”
谢非行冲他笑笑,同学走了。
“你怎么来了?”容暄挺好奇地问,“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谢非行托了一下他的背包,幽幽道:“因为你不太好约。”
容暄想到上次因为练习任务拒绝了谢非行的约饭请求,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忙吗。”
“嗯,忙到没时间吃饭了吧。”谢非行晃了晃手里的打包饭盒,“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进楼吃饭。”谢非行迈进艺术楼,容暄也跟过去。
在别人的教室和别人的座位上吃饭不好,最后容暄从书包拿出几张演草纸,两人垫着在楼梯上坐下来。
“谢谢你。”容暄边拆筷子边说,看到是自己没见过的饭,他问:“这是新开的窗口吗?”
“嗯,他家开了好几天了,我吃着还行,挺辣的。”
谢非行问:“你到底多久没去餐厅了,一点都不知道吗?”
“好久了,没时间去。”容暄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吃。
等他嚼完,谢非行说:“每天吃泡面很不健康,要不我以后都来给你送饭吧。”
容暄抬头看他:“不用,我们下课时间点不一样,你不用管我。”
“我不用管你。”谢非行重复一遍。
容暄突然心虚,又埋头吃饭,听见谢非行说:“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去宿舍找你你要么不在,要么就是还没回来。”
容暄咽下饭向他解释,“我中午有时候不回宿舍,就在空教室做题,晚上我想多练一会儿,所以熄灯后才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谢非行别过目光说:“你嘴角有米饭。”
“哦哦。”容暄用手擦了去。
“刚才那个人是谁?”
容暄耐心地又说一遍,还说得更详细:“画画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学弟,高一文科生。”
“他是你朋友吗?”
“不算,就同学。”
“你们平时一起吃饭?”
“不,没一起吃过。”
谢非行“嗯”一声,手指敲敲他的饭盒:“快吃饭吧。”
容暄顺利地享用了剩下的午餐,在他收拾垃圾的时候,谢非行忽然抽疯地问:“迟早会一起吃的吧?”
容暄动作一顿,皱眉看他,谢非行清清嗓子道:“如果以后他还邀请你,你会去吗?”
“你觉得我能去吗?”容暄问。
谢非行盯着他看了半晌,从容暄那张脸上什么也没读出来,心里却怂了:“你自己选择,想去就去。”
他现在没名没分的,说这种话属实有点越界,怎么就把心里话问出来了呢。
“嗯。”容暄继续收拾,最后把塑料袋系好,谢非行跟着他来卫生间丢掉垃圾,洗手。
“可是我还是想来给你送饭。”谢非行小声说:“你纵容我一次呢?”
“好吗?”
容暄从镜子里跟他对视,两秒后<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一般,又打一遍洗手液搓手。
“我纵容过你一次了。”垂下的头发遮住容暄眼里的别扭。
“什么?”谢非行看着他满是泡沫的手问。
“你把自己的围巾和我的调换了,我都看到了。”容暄说。
谢非行窘迫得脸都红了,“是么……”
怎么会看到。
“对不起。”谢非行心里咚咚打鼓。
容暄摇摇头,擦干自己的手,把湿掉的纸巾扔进红色垃圾桶。
“那再纵容我一次,好吗?”
“咚”,纸巾投歪了,掉在地上。
谢非行弯腰捡起来,听见容暄说了句“好吧”。
此后每个中午,容暄都尽量提前完成练习,不让谢非行久等。而无论他多久出来,谢非行总会带着打好的饭,等在教室门口或教学楼下。
容暄觉得,他已经想清楚最开始对谢非行的感情了。
若要用一种东西来形容,容暄觉得那份感情像稀稀的蜂蜜水,透明且易流动,要用心抿一口,才会尝出花蜜的味道。
谢非行本身是一个炽热的人。起初,他与容暄之间隔着一段令人舒适的距离,他给的是朋友间的关心,做的有些事却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而那份感情就像那杯蜂蜜水,是谢非行先倾了倾杯子,而容暄恰好接住一些,于是它开始在容暄的血管与心脏间无声蜿蜒。
它近乎透明,几近无味,容暄看不见,也难得品出什么。
可等容暄终于回过神时,他早已被一层淡淡的甜香裹住了。
第146章 番外:高中时代10
他看不清那份感情,但能尝到,所以这点甜头告诉他:不要放弃这份友情,也不要远离这个人。
是他舍不得谢非行了,舍不得在他表白后走掉,还和他掰扯什么“朋友”的话题。舍不得说讨厌他,也舍不得说不和他做朋友。
淋在容暄身心的蜂蜜水,并不具备将人束缚住的能力,容暄裹着一层轻盈的甜蜜安心地活动着,而谢非行就在一旁耐心看着他。
而现在,在那份炽热寸心不离的照耀下,蜂蜜水里的水分一点点蒸散,暖黄色的蜜渐渐析出,那份感情也变得越来越粘稠,甚至越来越沉。
它变得再也无法忽视了。
香甜的气息时不时钻进容暄鼻间,而每当他试图看清这新成的蜜时,都要费力搅动一番,把自己弄得脸颊通红,大口呼吸着直喘气。
倘若他从最初就对谢非行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那这份粘稠的蜜又是怎么来的?
从审视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如今不敢轻易审视,容暄没有将这个转变告诉谢非行,只是更加“纵容”他了一点。
让这份感情变成更美味,更永久的东西吧,容暄许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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