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泛着冷光的客厅,跑到装满他青春的大学门口。从精心布置的酒店房间,跑到那次终究没能踏进去的谢非行办公室。


    心头莫名恐慌和压抑的情绪驱动着他,他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到达的每个场景却都让他似曾相识。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人在做梦时明白自己在做梦,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些平日里不曾刻意记起的场景,那些现实中未能弥补的遗憾,到了梦里都会被无限放大。人会忽然有了胆量,去试那个结局,去问出那句话。


    容暄又看到谢非行在黑夜中坐起身,他立马用胳膊拦住谢非行的腰,整个人坐了起来。


    “怎么了。”谢非行伸手要帮他。


    容暄的手臂像根铁杆,直直地将人往自己身边揽。


    “你要去哪里?”他问。


    黑暗中,容暄看不到谢非行的表情,其实他用力看了,可梦不让他看见。


    但小臂下的躯体是有温度的,谢非行不来,容暄干脆坐到他侧边,把腿压在他腿上。


    “嗯……”谢非行的声音低小,害羞似的,“我要去喝水。”


    “你喝吗?”他又问容暄。


    容暄靠近他,在自己的梦境里,他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和自主权,于是强势地掰过谢非行的下巴。


    “你想喂我喝吗?”


    “嗯,想。”看不清谢非行的脸,可容暄觉得他眼神闪躲。


    谢非行:“那,老婆你,起来,我去给你倒水。”


    容暄收了腿,看他一路走到客厅,再端着杯水过来。


    “我喂你。”谢非行坐到床上。


    他把水杯递到容暄嘴边,容暄偏头躲过,扯了扯嘴角。


    谢非行手指蜷起,敏感地问:“老婆,怎么了?”


    “不喜欢你了。”


    谢非行呼吸一滞。


    作为梦境的主人,容暄连痛觉都比旁人多出一份,属于谢非行的细密的痛苦砸下来,一通通落在他身上。


    “不爱你了。”容暄的脸凑近谢非行,逼得他忘了呼吸。


    闻到面前一股潮湿的气息。


    容暄吻了上去。


    谢非行如料想中手足无措,他无法辨别容暄话里的真假,空着的手甚至不敢抚上容暄颤抖的肩。


    交换结束,容暄身子后退,看着谢非行:“你是不是很害怕我这么说?”


    谢非行点头,没说出话。


    “爱你。”容暄舔舔嘴唇,又贴上去,尽管他看不到谢非行的脸,但他知道两人在接吻。


    谢非行放下水杯,那两个字给了他勇气,他抱住容暄,流着泪细细地亲吻。


    容暄亲了两下撤开,擦掉他的泪,拿起床头的水杯举到他面前:“所以这杯水你喝掉吧。”


    谢非行僵在那里,像被突袭了一样,容暄甚至能脑补出他大脑疯狂加载的画面。


    “喝掉。”容暄恃强凌弱地将杯沿压在他下唇上,手托着杯底向上倾斜。


    谢非行身子向下滑了些,微微仰头把水全部喝干净。


    “水里放了什么?”


    “……”


    谢非行声音里透着心虚:“放什么?什么都没放啊,就是水。”


    “说实话。”容暄又掰过谢非行的脸,手掌往下移,最后扣在他脖子上。


    谢非行的喉结艰难滚动,“真的没什么。”


    容暄微微加重了力道,在自己的梦里,他所有的动作都被放大成倍,甚至透出暴烈的味道。


    但他却觉得,谢非行很享受。


    果然,谢非行喉咙震动着,发出低笑声。


    “老婆你真好。”


    他的手指滑过容暄的脸:“我怎么又看不清你的脸了,这是在做梦吗?”


    容暄松开手指,面对谢非行不知所云的发言,他训诫的方式就是以一种凶狠的力道,从身下人的胸口一路按下去。


    “啊。”谢非行叫了一声。


    按到腹部肌肉的时候,容暄更加用力,甚至泄愤地在上面捶了两下。


    “老婆,疼。”


    “水里是不是放了安眠药,为什么给我喝这个?”容暄跨坐在他身上,两条腿挨着床单,压住他。


    “你怎么知道的?”


    “说为什么!”容暄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要离开!”


    “啊。”谢非行摸了摸他的腰,向下滑了一下,然后再向上走,按住他的背,把人贴在自己胸前。


    “老婆。”他叫了这么一句,没了下文。


    容暄想起身,又被他按住,一只手在他背上来回摸,肋骨旁的手臂也收紧,“老婆,我好想你。”


    容暄的喉咙一下就酸了,他说:“我也是。”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容暄的鼻子抵在谢非行肩膀,隔着泪水缓缓滑动,湿漉漉的。


    “为什么问这个,老婆你怎么了,我没有走啊,我们睡觉好不好?”谢非行说。


    “你就会骗我。”容暄咬在他锁骨上。


    “嘶,”头顶传来疑惑的声音:“我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这么疼。”


    周围的一切渐渐消失,最后消失的是那张大床,容暄抬起头,看到一望无际的白。


    他正坐在谢非行身上,准确来说,他分出了这是大谢。


    两人疑惑地对视,几秒后,他们抱紧对方。


    “是你吗?”容暄问。


    “嗯,是我。”大谢答。


    “我真的梦到你了。”


    “我也梦到你了?”大谢抱着人坐起来,开心道:“我见到你了。”


    他身上穿的早已不是睡衣,而是无法形容的一团光,给容暄的感觉是他穿了衣服,但穿了什么,说不清。


    大谢说:“老婆,其他事情他都和你说过了吧,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没有消失。”


    “什么…”容暄脑袋转不过来,现在他成了被突袭的那个。


    大谢告诉他,死神查到名单上少了人,要拿他抵债。但许愿神说他是自己唯一收回的许愿体,要研究他在人类世界学会的情感。


    许愿神和死神争了半天,最后许愿神一通卖惨,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把死神捧上了天,请求留下谢非行帮忙干活。


    死神哼笑一声,走了。


    “那你能回来吗?”容暄问。


    “这个不可以,”大谢说:“我只是不用魂飞魄散,回不到人类世界。”


    “别哭,”谢非行手指曲起停在容暄眼下,像筑起堤坝:“我可以在梦里见你,就像现在。”


    “只是在梦里吗,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想你……”


    “嗯,知道。”大谢抱着他。


    “对不起老婆,水里我确实放了安眠药,刚才我也以为是在做梦,又回到那个晚上了。”


    容暄摇头,拒绝他的道歉。


    “一声不吭就走,是我不对。但当时总觉得有什么在推着我走,而且小谢底子比我好,他留下才对。”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爱你,才决定走的?”容暄问他。


    大谢叹一口气:“之前,确实这么想过。那天醒来你不在我怀里,反而挨着他睡,我以为你心里还是偏他的。后来谢非行说,是他把你挪过去的。”


    “老婆,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原本只是一个荒诞的许愿体。”


    “能爱上你,能得到你的爱,我很开心,很幸福。”大谢语气里全是满足。


    “……”容暄红着眼睛:“我也,很幸福。”


    你这个笨笨的谢非行,给了我很多爱。


    “不要伤心了,老公给你变个魔术。”


    大谢从身后拿出一束百合花,白粉色的花还带着香气。


    容暄果真被逗笑,他接过花仔细地看:“你现在真的会魔法,花居然有香味,是真的花吗?”


    “在我的世界里,这束花就是真的,我可以给你变一屋子出来。”


    大谢问:“我变给你看?”


    ……


    容暄眼前又变成一片白光,他睁开眼睛,慢慢看清了卧室的天花板。


    梦结束了,但他清晰地记得和谢非行相处的每个细节,以及最后他吻在自己额头,说下次见。


    容暄摸了摸额头,开心地笑了。


    起的有些晚,谢非行也没有叫醒他,容暄下了床,想找他说这件事。


    推开门他鼻子一动,却敏锐地闻到空气中清新的花香味。他慢慢走到沙发前,茶几上摆着一束花。


    一束和梦里分毫不差的花,花茎底下压着张手写的卡片:想和你看9999次星星。


    “我在做梦吗?”容暄拿着那张卡片问。


    “不是做梦。”


    谢非行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侧,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


    他揽过容暄,声音低低的:“这是他想对你说的话,也是我的。”


    “容暄,白头到老吧。”


    (正文完)


    -


    所以!不只有容暄能在梦里见到大谢。大谢能把记忆渡给小谢,小谢便买了那束花,用大谢说过的话写了那张卡片。谢(谢)容9999!完结撒花哦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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