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那道路口有辆车爆炸了你知道吗?我朋友圈好多人都发了。”


    “啊,怎么会爆炸啊!有人受伤吗?”


    “这个不好说,车子直接烧着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还是辆好车呢……”


    容暄从这些信息中捕捉到几个字眼,刚疲软下来的神经又绷了起来,他踩下油门,颤抖着打了方向盘。


    事故现场的火已经被扑灭,四周围着好几圈人,容暄跌跌撞撞地从车上跑下来,挤进人群,先看到了心痛的一幕。


    车子白色的外壳还没有烧完,容暄认出这是谢非行的车。


    他嘶吼着冲向被烧的焦黑,却让他无比熟悉的车厢,没几步就被消防人员拦住。


    “先生,请不要靠车辆那么近。”


    “救人!救人!”容暄流着泪,用尽全力要挣脱他的束缚:“里面有人!谢非行!”


    “有人?”


    离车辆最近的消防员朝难闻的车厢里望了望,并没有瞧见什么惊悚的人类躯体。


    “先生,车里是没有人的。您是这辆车的车主吗?”


    “我,是……”


    “先生。”人群中突然走出穿着白色医服的工作人员,容暄也这才看到,在另一个方向停着一辆救护车。


    那人问:“请问您是车主吗?那您认识救护车里的人吗?车辆燃烧时他躺在旁边。”


    “什么?”容暄抓住他的手:“他在哪里?!”


    “您跟我来。”医生领着他穿过人群,停在敞开的车门前。


    容暄一眼就看到谢非行高挺的鼻梁,他上了车,不顾形象地趴在病人身上哭。


    “谢非行!”


    ………


    眼珠在眼皮下做噩梦般滚动,谢非行睁开眼睛,手立刻被握紧了。


    “谢非行。”一道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你睡了一天,你还好吗?”


    谢非行居然想逃离他紧随那道声音追过来的目光,哑着声音说:“我没事。”


    “对,你没事。”容暄继续握着他的手,“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也没有癌症的风险。”


    容暄感到手中的手指突然用了力气,他的手被紧紧攥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谢非行还是没有看他。


    “我知道,”容暄说:“你们两个,我从来都能分得清。”


    “我是谁。”


    “谢非行。”


    手又被下意识握一下,“没有大小之分了吗?”


    “没有了。”容暄的声音像条结着冰碴的河,字与字间割出冷冽的痛。


    “对不起。”谢非行转过头,发现原来那条河的冰早已融化,凛冽的冰块化成泪水,没有阻滞地奔涌出容暄的身体。


    他抬起手,如同很多次那样去接容暄的泪滴,有些事终于能在此道破:“你哭泣时没有声音,但每次我都能听到。”


    “每个深夜,每个清晨,每个快乐的瞬间。”


    “你拥抱我的时候,你在黑暗中亲吻我的时候,你背对着我的时候。”


    “可以不再背着我偷偷流泪吗?”谢非行血红的眼睛看着容暄,期待着他的话。


    容暄没有说话,泪水像河流,只是把锋利的伤痛一寸寸泡软了,可他融在河里的痛,注定是流不完的。


    “对不起,”谢非行又说了一遍,自己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他回不来了。”


    “对不起。”


    容暄把脸埋在病床上的白色被子里,肩膀因抽噎而起伏,只不过这次他是在谢非行的注视下,也拉着他的手。


    谢非行将事情的缘由告诉了容暄,还合理推测许愿神忙着应付即将到来的死神,所以忘记了清除他的记忆。


    “他是谢非行。”容暄听完后趴在床边肯定地说。


    “对,他是谢非行。”


    “嗯,”容暄的声音扁下来,像受潮的松毛,“虽然他会忘记一些事情,又傻傻的很笨,但他就是谢非行。”


    “是啊,他做了谢非行会做的事,并且做的很好。”


    谢非行看着容暄说:“他很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你也很爱他。”


    尽管知道小谢已经没有竞争情绪,也不会在意,容暄还是带出一句:“我很爱谢非行,我很爱你,你们是一样的。”


    “嗯,”谢非行低头亲亲他的头发,“我们是一样的。”


    “他,就这么消失了吗?”容暄还想听谢非行再讲一遍,再听一遍谢非行最后说的话。


    “也许他没有消失,可能今晚就出现在你的梦里。”谢非行像讲童话故事的家长,容暄是他的天真小孩。


    “我昨天晚上没有做梦。”容暄说。


    “因为你没有在家里睡觉。”谢非行揉着他的头发,“我可以出院了,我们今天就回家,好吗?”


    “好。”


    两人回到家,站在家门口都有些愣神,停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家里每一样东西都在等着他们,但他们却不完整。


    终于,容暄还是在进门第一关——换鞋的时候就破了功。


    谢非行已经换好鞋,容暄蹲在地上哭,他抱起容暄在玄关处静静站了一会儿。


    谢非行的离开,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失去至亲,可是两人无能为力。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谢非行陪着容暄来到沙发,“我先去做饭,好吗?”


    容暄点点头。


    谢非行随手打开最显眼位置的保温盒,里面的东西散发出一阵酸味,他把变质的食物倒进垃圾桶。


    他从冰箱里拿出还算新鲜的青菜,洗好切好,热锅的间隙勾头朝沙发看了一眼。


    容暄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谢非行眨眨眼,驱散了眼前的热气,然后利落地倒油炒菜,对调味品分量的把控也很精准,随便撒点就知道什么味儿。


    我会照顾好容暄的,他说。


    只是不知道容暄今晚梦不到他后,又该怎样伤心。


    谢非行把菜盛出来,端上桌后叫容暄过来吃饭。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让谢非行觉得,餐桌对面少坐了个人。那人应该时不时和自己说一些无所谓的话,还会在桌子底下做小动作。


    他应该狠狠瞪那人一眼,但饭后抢着和他刷碗。


    这顿饭吃得并不舒心,屋里处处是旧日痕迹,令人眼波一转,心就沉了下去。


    饭后,容暄进厨房洗碗,借这点琐事来排解心事,好尽快摆脱这阵了无生趣的虚茫。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谢非行走进书房,来到大谢常坐的电脑前,屏幕上居然贴着一个便利贴。


    上面让他打开电脑,并且看完桌面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文件夹。


    谢非行找到那个文件夹点开,大谢在里面把家里所有的财权房产、公司状况,乃至个人物品的摆放位置,都事无巨细地向他交代了个遍。


    接着便是一番职场经验的倾囊相授,又带着歉意说手头还有两个未完成的项目,于是把对接人和项目详情一并交代清楚,嘱托他务必收尾,慈祥地肯定了他的能力。


    只是,那长达百余页的文件翻到最后,大谢写道:其实你说得对,放下一些,才能握住更重要的。你要把容暄握在手心里。


    失去才懂珍贵,这句话适用于大谢,也适用于所有人。


    第136章 一起到白头


    容暄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静静站在谢非行身旁,一页页看着大谢亲手敲下的那些字句,恍惚间,好像人还在身边。


    “我们好像都误会他了,原来他熬夜,是在干一件大事。”谢非行说。


    “嗯嗯。”容暄说不出话,只觉得谢非行很傻。


    谢非行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抬起头说:“容暄,我陪你到老吧。”


    “嗯嗯。”容暄说。


    两人没有闲着,吃完饭又到墓园看了容意。


    原本晴朗的天,像是为了衬这灰度的墓园,也沉沉地压出乌云来。


    “妈,对不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容暄浸在里面,泡的筋骨都软了。


    他和谢非行齐跪在墓前,重重磕头,为那段不为人知的轮回,也为那荒唐得近乎残忍的实情。


    忽而一场小雨落下来,谢非行和容暄都怔住了,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墓碑上的相片。


    “妈。”两人同时唤了一声。


    雨竟住了,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容暄眼眶一红,抱住容意的墓碑,再也没忍住哭声。


    容暄入睡前进行了祷告仪式——向妈妈许愿。


    事实上,这招很灵。


    无论是求妈妈保佑手术顺利,还是问妈妈该怎么去救谢非行,桩桩件件竟都像是有了回应。有的结出了果实,有的在冥冥中让他们越缠越紧,妈妈好像真的在听。


    只不过因果轮回,他一件件地实现愿望,也一件件地把最爱的人弄丢了。


    意识逐渐涣散,最后消失的是从掌心传来的热意。


    容暄一直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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