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行抱住他,说:“如果你不想他走的话,让他再陪你一段时间吧。”


    “我很自私吧。”容暄细声道。


    “不是,你只是太喜欢了,所以舍不得,这不是自私。”


    “他留下来的时间越长,你们的情况就会越糟糕……”容暄不敢再说下去,如果可以,他想永远闭上眼,不用再思考这一切。


    “不许再做伤害自己的事。”谢非行看透了他的想法,“否则,我们两个还是一起惩罚你。”


    容暄又打了个激灵,难堪地扭两下身子。


    “我没关系的,他也是。”谢非行说:“况且,你也没法面对着他说让他走的话吧。”


    “至少,你给他过一个完美的生日。”谢非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他对我上次的捣乱还怀恨在心呢。”


    容暄拉住他的手:“我给你们过生日,下次我们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嗯。”谢非行偏头在他鼻子上亲一下,“一起过。”


    酒店的房门被打开,小谢看了黏在一起的两人,垂下头把食物摆桌子上:“谢非行来吃饭。”


    小谢从大袋子里拿出另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人份的早餐。


    他掂着来到床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鸡蛋,在床头柜磕一下,开始剥。


    大谢自觉松开手,给两人留出相处的空间。


    小谢把光溜溜的鸡蛋丢进红糖小米粥里,放在容暄手边,解开装煎饺的袋子。


    “我还没刷牙。”容暄说。


    背对着他们的大谢身子一震,想起身,然后又坐住了。


    小谢盯着容暄看了两秒,熟练的把人抱起来,走到卫生间锁上门。


    他先打湿了毛巾给容暄擦脸,在牙刷上挤好牙膏递给他。


    “手没力气?”


    “不是。”容暄讪讪地去接,谢非行却将牙刷一收,自己握着,然后挤着容暄的脸,让他张嘴。


    软毛轻柔地在牙齿上拨动,容暄很快就满嘴泡沫,谢非行看着镜子,和容暄对视着。


    “是不是觉得我很凶?”谢非行问。


    容暄眨一下眼睛,摇头。


    “别动。”谢非行的左手环着他脖子,拇指和中指支着他的下巴,很仔细地帮他刷牙。


    “我真的觉得你很傻。”谢非行说:“一个梦怎么能当真。”


    “而且,如果你死了。”谢非行好像很不想说这个假设,嘴唇微微颤动着:“你是要我和谢非行双宿双飞吗?”


    “恶心死了。”


    谢非行让他漱口,容暄把水吐掉,整个人被翻过来,后腰抵在洗手台前。


    谢非行轻轻咬他湿润的嘴唇,咬完又舔:“对不起宝宝,昨天对你太暴力了。”


    “没关系。”容暄脑袋靠近他,和他的嘴唇黏了一下,“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哼。”谢非行抵着他亲了一会儿,轻轻抱住他,耳语道:“其实,也许另一个世界是存在的呢,对吧?也许那里有另一个你在等着我呢,你说是不是?”


    尽管他是在问容暄,但两人都知道,大概率没有另一个世界。


    大谢和小谢的身体报告证实了能量守恒定律:当两方同时存在时,他们的寿命不再是独立消耗,而是合并为一个恒定的总量。


    总量不变,此消彼长,一人多活一天,另一人便少活一天。


    所以,只有一个人彻底消失,另一个人才会活下去。


    小谢最后的归宿究竟是归去还是消散,容暄永远无从知晓。


    在容暄的时间线里,小谢停在消失的那一刻,没有消息,便是终结,与死无异。


    而对小谢本人,那个“回去”的结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抹去记忆醒来,要么连消散本身都浑然不觉。


    这一去杳无音讯,叫人怎么敢赌?


    “我不知道。”容暄哭着说:“我不知道。”


    “你,你的生日快要到了,我们,我们过完生日再走,行不行?”


    第123章 粉色流星雨


    “还有两个月呢,万一谢非行被我耗成短命鬼,走在你前面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容暄觉得自己又被谢非行骗了,明明他就是自私鬼。


    “他同意了,”容暄内心忽然开明:“如果你们走在我前面,那我也跟着你们走好不好?”


    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小谢隔着睡衣咬在他肩上:“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牙齿更用力一点,“你在胡说。”


    “我没有……嘶!我是认真……”


    “好了,”小谢放开他,逃避似的结束这个话题:“他同意了那我就留到生日吧,不说这个了,出去吃饭。”


    小谢把容暄抱到床上,一口一口给他喂饭,大谢走过来,说:“我来喂吧,你去吃饭。”


    大谢伸手来接碗。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小谢旋过去半个身子,还是防着:“你忙你的。”


    他再喂,容暄就为难地自己端过碗,几口将剩下的喝完,然后拉着被子躺下。


    “我再睡一会儿。”被子里传出翁翁的声音。


    大谢看小谢两眼,转身回到餐桌,把剩下的东西都吃了。


    小谢咬着牙,在心里骂大谢太阴。


    澍山果然一连下了几天大雨,容暄也得躺几天,于是三人除了买饭也没出过门。


    等天一晴,谢非行带着容暄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你们在家里呆着,”几人已经不太见外了,大谢从客厅走到卧室,边扯衣服边说:“我得去一趟公司,今天晚上。”


    他转头看等着他说话的两人,像交代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我尽量赶回来。”


    “不回来也行,”小谢说:“我会陪容暄吃饭的。”


    “呵呵,”大谢笑了,也跟他犟劲:“那我可一定要回来,尝尝你的好手艺。”


    小谢白他一眼,拉着容暄在沙发上坐下来,等大谢换好衣服站在玄关,期待他离开的背影。


    “老婆,”大谢突然转过身,对容暄说:“我去上班啦,来抱一下。”


    他张开手臂,小谢就感觉到身边的人站起来,很听话地几步走过去,抱住了谢非行。


    大谢在容暄头发上嗅嗅,亲了亲他的耳尖,好像看了小谢一眼。


    “别太辛苦,”容暄贴着他的脖子说:“多喝热水。”


    “嗯。”大谢放开他,“走了老婆。”


    “嗯嗯。”


    容暄把人送走,感觉有道炽热的目光钉在他的后背,不禁身子一紧,转过头去。


    “老婆。”小谢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容暄走过来:“可以啊。”


    好在小谢的醋劲儿已经没有之前大,他只是用力将容暄抱住,吃味地也在他耳尖亲了几下。


    “老婆,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老婆,我现在就去做饭好不好?”


    “休息一下吧,晚上我们一起做。”


    “老婆,你是心疼我吗?”


    “……是。”


    “老婆,你为什么不叫我‘老公’?”


    容暄抿抿唇,开口:“老公。”


    小谢:“哎。你刚才都没叫他老公呢,叫了我老公。”


    这倒是提醒了容暄,他想,一会儿要在微信上补一句。


    小谢又抱着容暄睡了一会儿,两个人起床后开始准备晚饭。容暄不时把做菜的照片发给大谢看,大谢一反往常,发了许多期待的表情包。


    晚上大谢真的回来了,小谢象征性地笑了下,又转念一想,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如果他能一直存在,三个人生活也不是不可以。


    容暄一直在给大谢小谢公平地夹菜,想给他们的爱都跟菜一样满的要溢出来了。


    “我想了一个问题。”大谢问容暄:“关于许愿这个事,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漠离山许的愿吗?”


    “漠离山?”容暄的筷子停住:“我记得。”


    容暄上大学那会儿,和谢非行闲得发慌,整天翻旅游攻略,专挑冷门的地方跑,追过不少神神叨叨的传说。


    漠离山,就是其中之一。


    那地方荒得很,在东边一个干旱的城市,说是山,不如说是沙子堆起来的高坡,没什么可玩的。


    只是那阵子网上在传,说十几年一遇的粉色流星雨要落在那儿。


    小情侣对着流星雨许愿是多么浪漫的事,而且还是粉色的——谢非行喜欢的颜色。


    容暄兴致勃勃地拉着谢非行就去了,结果真的看到了貌似粉色的,一颗流星。


    容暄问:“你当时许了什么愿望?”


    大谢想了一下,说:“我许愿,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愿望都会实现。”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几人都因为这句话陷入沉思。


    如果愿望当真被那颗流星应验,那容暄许过的手伤痊愈,分明落了空。


    可若不是它给了容暄某种“言出法随”的权柄,谢非行又怎会凭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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