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能活动的东西几乎全被砸了,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杂物,家里像被大炮轰过,电视机,茶几,摆件,全部碎成了废渣块。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骑在另一个人身上疯狂挥舞着拳头,看衣服,抡拳的是小谢。


    容暄的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了,他喊道:“住手!”


    结果只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一点点声音。


    大谢抓到空隙,下着死手一拳捶在小谢眼睛上。


    “咚”的一声,处在上方的血人倒在地上,另一个眼眶和嘴角都青紫的男人狠狠抓着下位被血濡湿的头发,一下下把他的后脑勺往地上撞。


    “住手啊!”容暄终于发出声音,“都住手!”


    正在互殴的两人都有些疑惑容暄怎么出来了,但仍旧没打算就这么停架,他们又在地板上滚动着扭打起来。


    那瞬间容暄恨不得自己死了,让他们停止这场傻逼又没有意义的争斗。


    容暄从地上捡起一片瓷杯碎片,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划了一道,碎片摔出去裂成更小的碎片:“我说住手!都不听是吗!”


    鲜红的血顺着容暄垂下的指节滴答滴落在地上,两个疯子终于停止搏斗,呆呆的看着容暄。


    “你在干什么!”


    “你在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小谢站都站不起来,爬着到容暄身前,大谢一步三晃地,最后也跪倒在容暄面前。


    容暄流血的伤口被两只手紧紧握住,浑身是伤和血的两个伤员却急着为他处理这道不算深的伤口。


    “去拿绷带!”


    大谢手上滑腻腻的,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他按住伤口上方近心端的位置,指挥着他仇人:“第一个盒子!快拿过来!”


    小谢把工具拿过来,透明的泪犹如一道道河流,洗刷尽他脸上的血幕。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他边扯绷带边说。


    “疼不疼?”大谢眼花手抖着给容暄消毒上药,地上的两人都摇摇欲倒,容暄作为救助对象却稳稳地站着。


    容暄绷着嘴角,目光冷冷地看着两人,谁的问题都没回答。


    当然疼,不过不是因为他自己。


    容暄的手被包扎好后,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靠着,无所求地问出一句话:“你们还要打吗。”


    大谢和小谢恨恨地对视一眼,尽管心中十分不愿意,但想到容暄的作为,都后怕地摇了摇头。


    “不打了。”


    “不打了。”


    两人垂着眼皮异口同声地说。


    “那我归谁?”


    两人听到这句话,内心那妒意满满的较胜火苗又呼呼窜起,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瞪穿。


    容暄一步跨上前,一人赏了一巴掌。


    “啪啪!”


    大谢小谢挨了打,齐齐低眉敛目,楚楚可怜的模样如出一辙。


    “没事,你们可以继续打。”容暄的灵魂仿佛空了,他身体里住进一个恶魔:“继续打,把对方的眼睛戳瞎,牙齿打掉,割开静脉动脉,拆了对方的骨头。”


    大谢和小谢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说这些话的容暄,然后又不可置信地看到,容暄哭了。


    容暄以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竟然在哭。


    两行泪均匀地分布在他的左脸和右脸,哪条不比哪条亮,它们一样宽,甚至一样长。


    “难道我对你们还不够好吗?”容暄说:“我能给你们的全都给了,谁要我都给了。”


    “我做的是不好,”容暄说:“我尽力在平均我的爱了。”


    他看着破了相的两个人,心疼地哽着嗓子问道:“流血和流泪哪个更疼?”


    都疼。


    谢非行在心里说。


    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果然,容暄没关心坐在地上的任何一个人,他狠着心走到大门口,淡淡地说:“睡衣和抱枕都在卧室,礼物我都送出去了,你们自己拿吧。”


    “继续打吧,我走了。保证你们谁都找不到我。”


    说完,容暄打开门,迈了出去。


    第100章 多莉猪


    混乱的房间里,两个狼狈的男人惨兮兮地坐在地上,空气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很诡异。


    很完蛋。


    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挣扎着跑到门口去看,容暄早已没了身影,好像真如他所言,消失地无影无踪。


    两个傻子对视一眼,第一个想法还是打架:“都他妈怪你!”


    “你个傻逼!”


    但两个人没有力气,也不敢再打,一个靠着墙喘气,一个坐在沙发脊上沉思。


    小谢快步走到卧室,先在卫生间洗干净手和脸。


    脸上的血迹洗掉后,他发现自己眉骨和脸颊的位置都破皮了,后知后觉地疼。


    他走到乱糟糟的床前,床和柜子中间的地板上摆着一个床头矮柜,容暄应该用它做了什么才出去的。


    床上堆了很多棉被,小谢在里面翻找,终于看到一块颜色鲜艳的毛线,他把东西抽出来,捧在小臂上。


    是那个调色盘图案,钩织地很用心,真的和那条毯子上的一模一样。


    小谢摸着这个柔软的抱枕,后悔又心痛地哭了,灼热的泪水淌过伤口,他突然感知到容暄刚才那行泪的重量。


    原来也是这么痛。


    容暄,我的爱让你这么痛吗。


    我真是个坏人。


    小谢拿着抱枕,不管还在回能的大谢,从地上捡起手机,风风火火出了门。


    他要尽快赶回家,容暄可能还在家里收拾东西。


    小谢钻进车,一坐上驾驶位,肾上腺素骤然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后背、膀子、腰,乃至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让Siri给容暄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小谢让Siri再打,结果还是秒挂。


    小谢一脚油门闯到家里,容暄的几件衣服还在,但是他的电脑没了。


    小谢懊丧地踢了下沙发,揉着头发愁该去哪里找容暄,手心被头皮粘了一下,他放下手看到上面半凝固的血块。


    那个傻逼。


    小谢没管,想给容暄发消息,然后他发现手机好像不是他的。


    壁纸和主题都设置的和他的不一样,简单说根本就没设置,是系统默认的样式。


    当时场景混乱,他也忘记自己的手机掉在哪里,就拿走了看到的那个,所以肯定是拿错了。


    他凭什么和我用一样的手机?我的可是容暄送的!


    谢非行想回老谢家把手机换回来,手却不自主点开了微信,他以老谢的身份给容暄发消息:【老婆,你在哪里呀?】


    他又发:【我知道错了】


    第二条消息没发出去,容暄把他拉黑了!


    不,容暄把老谢拉黑了!


    谢非行顿时乐了,笑声震得自己心口的伤一片片地疼,又痛又爽。


    怪不得不接电话,原来容暄以为是老谢给他打的,老谢怎么这么招笑哈哈哈哈。


    要是我打,容暄肯定会接的,谢非行想。


    小谢对这个loser的探知欲上来了,他想好好观赏谢非行求败后的不堪,反正手机在手里,不看白不看。


    不过老谢的手机一看就很无聊,连游戏都没有,全是办公用的软件,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也无聊透顶。


    小谢点开相册,里面是大片的文字照片,他划了几下,找到一个突兀的、鲜活的,和相册里所有死板照片都不符合的人像图集。


    图集名为:暄。


    小谢心里骂了一句,打开,里面居然有一百多张容暄的生活照!


    容暄插花的照片,容暄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容暄蹲在地上拆快递,应该是买了喜欢的东西,他身子前伸,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短短的腰线。


    容暄吃面条,容暄站在冰箱前挑水果,翘着二郎腿敲电脑,在厨房洗菜。


    他妈的洗菜都拍!谢非行是偷拍狂吗!


    小谢一张张翻过,后面有几张照片差点给他气晕过去:容暄躺在床上阖着眼睛,睫毛湿湿的,双颊还带着潮红,明显就是!


    谢非行纯是变态!


    可这么想着,小谢还是有些享受地欣赏完那些照片,甚至以一种怜爱,痴迷的目光反复观摩。


    大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内心有些悲凉:那个小兔崽子,这么打了一场,他居然还能跑得动。


    他暗自比较下来,非常痛恶自己年纪大了,扛伤能力不如多莉。


    家里乱得跟垃圾场一样,但谢非行实在没力气收拾,他走到卧室,发现卧室也很乱。


    谢非行对着镜子看自己破相的脸,他的眼睛肿得小了一圈,口腔被牙齿硌破了,一股血味儿,嘴角一扯就嘶嘶嘶。


    谢非行去冲澡,花洒打开,流到瓷砖上的先是血水,而后颜色才慢慢变淡,转为真正意义上的水。


    他擦干身体,光着走了出去,凭着记忆在床上摸到一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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