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谢非行终于松开牙齿,把血水吞下去。


    看来他刚才把结婚证藏起来是对的。


    容暄,我们不会有用到这个的“以后”。


    你想都不要想。


    容暄没找到结婚证,只能先去签了认购书,确保这个房子不会卖给别人。


    *


    客厅里很安静,容暄坐在沙发上办公,他敲几个字,停一下。


    容暄慢慢转头去看坐在岛台办公的谢非行,后者几乎是立刻低下了头。


    谢非行坐在高脚凳上,长腿支地,在家也穿西裤,打领带。


    总觉得谢非行在看他。


    没意思,容暄懒得猜谢非行想干什么。


    他重新把重心放在工作上,操作一会儿就得揉一下手。


    谢非行几次抬头,早就按耐不住,终于开口请求:“要不我给你揉揉?”


    很有分寸和距离感的语气。


    容暄这几天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他没避着谢非行。


    容暄拒绝了:“不用。”


    不想谢非行的手碰他。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谢非行走过来:“可是我以前做过这些,还是很熟练的。”


    容暄看他一眼,嘴唇开合:“你现在不用做这些了,这是我的事情。”


    “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谢非行的声音多了些忧伤。


    容暄说:“你不用自责,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件事与你无关。”


    谢非行没有说话,像有一团荆棘堵在他嗓子眼里,喉咙又闷又痛。


    过了一分钟,视线中的人的双腿还直立在原地。


    容暄抬头去看谢非行,一时间竟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忧伤,自责,后悔,还有,怨恨?


    容暄觉得自己眼花了,谢非行有什么好恨的。


    他不想在这个空间里呆下去,抱了电脑回卧室。


    谢非行一直看着容暄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是在怨恨。


    他怨恨容暄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说放弃他就放弃了。


    他还说他的事情与自己无关,是想要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吗?


    绝对不行!


    只要容暄没把离婚协议摆到明面上,他就还有机会。


    想到这,谢非行解开领带扔在沙发上,领口的扣子也松了几颗,一副准备好大干一场的模样。


    他走到卧室门边,曲起手指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两下,告诉容暄他进来了。


    容暄以为他有什么事,他看向门口时,谢非行两条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笔直的腿已经抓住了他的目光,一时间忘记说话。


    容暄就这么让西装男走到了他的桌子前,谢非行姿态放的很低,颇有负荆请罪的意味。


    “你的手和我脱不了干系,只要我能看到,我就不会不管,让我帮你按摩一会儿,行吗?”


    谢非行最近变得非常有存在感,他将近一周没有去过公司,每天对着电脑开会。


    容暄在客厅办公,他也坐在公共区域处理文件,容暄去阳台浇花,他就去阳台晾衣服,总之容暄出现在哪,十几秒后谢非行就会刷新在哪。


    人在做坏事之后会有很强的愧疚感,其次就是在预感关系结束之前。


    容暄知道,他的手伤是谢非行内心不敢正视的痛。


    当初的恢复期,每次半夜他都被突然抽搐的手疼醒,那时候谢非行不管多困,都会立刻清醒过来帮他按摩。


    容暄在他怀里痛得煎熬,挣扎乱踹还哭,谢非行就一遍遍安慰容暄,一遍遍说着后悔的道歉语。


    每个人都有原则上的良心,有自己认定的不可不做之事。


    容暄选择不再折磨谢非行,这样两人尽早两清,他说:“好吧。”


    谢非行愣了一下,刚才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他准备无视容暄的拒绝……


    容暄把手伸出来,谢非行几乎是下意识握了上去,然后才回神,开始工作。


    容暄手背上有几条淡淡的白色印记,尽管已经浅得看不出,但谢非行依旧可以通过伤痕的走势,重现那日的惨状。


    皮肉翻飞的一只手。


    谢非行的心感应到这只手受过的伤害,又开始隐隐缩痛。


    容暄没有拒绝他,应该也是不忍心吧,他对自己肯定还是有感情的。


    谢非行的手很热,微微粗糙的手掌在他手上按摩,有活血的作用吗?


    容暄感觉到有点热。


    谢非行垂着头“工作”,容暄却不能工作了。


    他的目光落进谢非行敞开的领口,谢非行的胸肌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你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容暄说。


    “好。”谢非行放开他,去拿遥控器。


    容暄趁机深呼吸,让内心平静下来,应该是谢非行对他天生就有股莫名的吸引力,容暄又想,他可能只是好色。


    想起来有一阵子没见到小谢了,决赛得冠后,小谢就更忙了,有公司请他参观,他来者不拒,说是实地考察才能积累有用经验。


    谢非行调好空调回来,他重新拉过容暄的手,继续按着。


    容暄也真是胆大至极,仗着谢非行卑微成这个样子,他用左手划开手机,在老公眼皮子底下给男朋友发消息。


    【容暄:你在干什么呢?】


    发完手机就震了一下,声音不小,谢非行都没忍住看了一眼。


    【谢非行:zxn!】


    【容暄:好好说话】


    【谢非行:我在一家公司做数据模拟,现在得找变数。】


    【谢非行:同时也很想你[爱心]】


    【容暄:哦[爱心]】


    【谢非行:你呢?在干嘛?】


    【谢非行:今天想不想吃蛋糕?我给你点】


    【容暄:我在上课啊,今天也不想吃,你别点了。】


    点了他也拿不到,纯属浪费钱。


    谢非行偷偷看到容暄不自觉弯起的嘴角,再看他与对面聊天的热情劲儿,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不敢问容暄,他怕自己一出声,容暄就会意识到他的存在,把笑收敛了。


    谢非行多少有些分心,捏着捏着,手竟然跑到容暄小臂上去了。


    容暄也感受到那抹不属于他的温度,他放下手机,把手抽回。


    “按摩完了,你出去吧。”


    这个结果更糟糕,谢非行直接要被赶出去,临走前,他干脆问了容暄:“你刚刚在和谁聊天吗?”


    第30章 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本以为容暄要说“与你无关”,没想到容暄看了他两秒,垂下睫毛:“我在和兰心聊天。”


    “好。”得到这个答案的谢非行还挺高兴,只要不是和哪个卑鄙的男的聊天就行。


    小谢说,今年暑假他要去一家公司实习,容暄有点不开心。


    他这个年龄不该对恋人生出那么强的心理依赖,但他很怕和谢非行的接触减少,谢非行不止让他重新体验了两人相爱时的激情,还给了他安全感。


    如果他在容暄的生活中占比小了,容暄会慢慢认为他的出现只是<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梦,而今每天面对的谢非行,才是他不可逃脱的现实。


    这种不安感从一开始就萦绕在容暄心头,如今随着谢非行的淡出,突然扩散了。


    最终,容暄还是没有将情绪表达出来,他知道谢非行一直追求自己的事业,作为爱人,他帮不上忙,也绝不做绊脚石。


    恰好兰心做了十几套方案后,把容暄第一次小手术的时间定在了暑假,是谢非行陪容暄去的。


    愧疚真是驱使人的魔药,它让人从内心愿意任人摆布,甚至俯首称臣。


    得知容暄要治疗后,谢非行的公司不忙了,情人似乎也不见了,几乎每天待在家里。


    他挺会保持礼貌界限的,只是偶尔会越界。


    就比如今天,容暄起床后,发现谢非行正在帮他搓内裤。


    容暄的脸“腾”一下红了,心里压着莫名的火气,惯用手被固定着,他急得直接上前踹了谢非行一脚。


    谢非行腿一弯,差点没跪到地上。


    容暄用左手把那坨带着泡沫的白色衣物夺过来,问:“谁让你洗这个的?”


    谢非行按住洗手台,看向他的手,理所当然地说:“你洗不了啊。”


    容暄的右手不能动是实话,可他还有左手,平时谢非行将洗他衣服的活儿又重新包揽就算了,那都是外衣,放洗衣机里搅搅就行。


    可这东西不一样啊!


    谢非行重新去拿他手里的内裤,“难道你要直接丢掉吗?”


    容暄将那团布料在手里捏得死死的,带着香味泡沫的水滴滴拉拉流了一地。


    两人僵持几秒钟,容暄眼睛怒红,喘着怒气说:“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分寸感?


    谢非行头顶出现一个问号。


    他们还没离婚呢,之前容暄的澡都是谢非行帮他洗的,要什么分寸感?


    谢非行拽过内裤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嘴上却怂怂地说:“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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