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的手,你的脸,你的头发,”夏萩摸他的脸庞,指尖,发丝,“在别人的面前,你或许是只为了杀人而存在,但在我这里,不是的,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不净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爱你。”


    她刚抬起眼来望他。


    脸庞便被少年双手捧住了。


    不净奴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瞳一动不动:“再说几次,再说几次。”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爱你......”


    夏萩说了好多好多次,直到口干舌燥,她望见不净奴的眸底闪出异样的明亮,痴狂般的喜悦让少年脸庞都浅浅绯红。


    “我也爱你,萩娘,我爱你,我爱你。”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每当被萩娘夸赞,或是直言爱恋之时,他的心中便充满了,将要爆裂开一般,从未体会过的欣喜若狂。


    明明过去,哪怕天子赐给他铜镜,或是许多名贵之物时,他都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对待萩娘,却一切都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团无知无觉的躯壳,这只躯壳早已空空如也,却只有一个想法,齐刷刷的哀求着萩娘的爱。


    对,哀求。


    爱他,爱他,爱,只要有萩娘爱他,他便会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他甚至不敢想象过去没有萩娘的人生。


    他是如此大逆不道,天若知晓,该第一个杀了他。


    他在想,这世间,没谁都可以。


    唯独,不能没有萩娘。


    “不净奴——”


    他抱的太紧,夏萩身子都有些发痛,却听不净奴忽的问:“那萩娘呢?”


    “嗯?”


    少年眼瞳浓黑,暗不见光,像是早将她看穿一般:“萩娘的过去呢?”


    夏萩控制不住,心中一顿。


    “我......”她憋了好久,也没办法说出口。


    “无事,我大概也晓得。”他抚摸她墨发。


    “你晓得?”夏萩下意识震惊反问。


    “嗯,”他极为喜爱夏萩的发丝,触摸着,凉丝丝,眷恋之情随着丝丝墨发缠满了他的心,“只要你不会离开我,你是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叫,她是什么?


    夏萩总觉得,不净奴好像是将她当成了妖怪,她揣着这疑惑,双手扣住他肩膀,故意道:“我原貌很可怕,鬼一样,身上还很臭,我是最丑的妖怪。”


    不净奴笑了,双手将她抱的很紧。


    “嗯,萩娘何时想给我看,都可以,我想知晓萩娘的一切。”


    “你一点都不怕我?”夏萩问,这时候,她其实也知晓自己与原身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原身的字迹也都和她的不一样,但按照原身父母亲的态度,夏萩本人与原身相貌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到底是两个人,这具身体,绝对是夏萩自己的,就像是无形之间,她自己的身灵肉来到了此世间,也因此,只要有心者一查,定然能够知晓她绝非过去的夏秋。


    “让我怕你吧。”他说了句怪异的话,却将夏萩抱得越发紧,两人的身影映在竹席上。


    *


    夏萩终于知晓不净奴为何要拖延三日再成婚。


    因夏萩的婚嫁服与盖头,都是他自己将金珠与金丝线绣上去的。


    “若是布料也是我做的,就好了。”


    婚嫁服,不净奴似乎极为看中,觉得是不一样的,夏萩穿的若是别人做的,他会不高兴。


    也因此,这身婚嫁服只是他缝花样,他是明显遗憾,他恨不得一切都由自己经手,夏萩的绣鞋,也是他绣的花样。


    成婚前日,不净奴又将乌鸦抓到笼子里送给她,旁人成婚,是抓只大鹅,抓只鸡来,他倒好,抓个乌鸦,将这通人性的乌鸦吓得不行。


    夏萩忙叫他放了,不要虐待乌鸦。


    这几只可怜的乌鸦,跟着不净奴可不容易,夏萩平常就很照顾它们。


    两人成婚,也没有什么要准备,备好了红烛喜帐,红床红被红枕套,贴了喜字,今日又要府中下人们都休息一日。


    两人的成婚极为安静,府中,只有他们两个,按照夏萩的话,两人跪在蒲团前。


    面前也没有牌位,不净奴跪着,转头问:“萩娘,我们在跪什么?”


    夏萩:......


    “拜天地啊?”


    “天地?”他面色明显有些不好。


    夏萩察觉到,干脆拉着不净奴,调换了个方向,她自己撩起盖头,露出半张笑颜,今日她也上了妆,肤色莹白,染着红唇水胭脂,美得晃目。


    “那你不要跪天地,也不要跪鬼神,哪路都不要跪了,不净奴,你跪我算了,我也跪你,我们两个人只夫妻对拜,其余的,一概不拜了。”


    第70章


    “好。”不净奴紧牵住她的手,与猩红堂屋中夫妻对拜。


    堂屋正中,并无牌位,亦无父母,屋中静悄悄,只有他们两个人,正中,贴着一张喜字,少年与女子互相对对方生疏的低下头颅。


    满目红绸之间,不净奴轻轻眨了下眼睫,他抬眼,看着面前盖着盖头的女子。


    习俗便要盖盖头。


    可这时候,他很想看到夏萩的脸。


    越是到这时,他越是不安,心中惴惴,难以言喻,与她越发紧紧的十指相扣。


    娶妻,死士的大忌,原本该与他一生无缘的‘剧毒’。


    可此时此刻,欢喜占据心头,宛若被勒住脖子口含蜜糖,他只记得蜜糖的甜蜜,而将勒住脖颈的绳索抛诸脑后。


    有此时此刻,有萩娘,便足够了。


    想到她,他心中便只剩下难言的柔情,因从未体会过,所以本能,让他将这柔情极为小心地守护,甚至不知该如何对待。


    盼与萩娘永世长相守。


    永远不分离。


    他将头压得比夏萩的更低,磕上了地面,三拜磕头,起身,两人的双手还紧牵着。


    “盖头,掀开吧?”


    “这个该你掀的,我们不去床上吗?”夏萩问。


    不净奴现在就很想看萩娘。


    他低下头亲了两口她的手,万般不舍的与她松开,双手将猩红绣金的盖头掀开。


    这盖头布料微微凉,要他双手不知为何都略有颤抖。


    他有妻了。


    盖头下,露出女子此时颇为柔美的一张脸,夏萩本就生得柔和,平日里不化妆,看着就像一朵落于水面溪流之上的娇嫩杏花,此时涂着红口脂,擦了薄薄一层脂粉,眼尾也涂了胭脂。


    像是春日的小桃花。


    女子与少年相视,夏萩望见他眸光都映亮了,她不禁在红烛明亮之下笑起来。


    死士耳力极强,不净奴在此时,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他看着她,直白说:“萩娘,你真好看。”


    萩娘便是最美的。


    少年穿红婚服,腰身挺拔,过于瘦了些,便显得太精致,肤白黑发,画里的人一样,夏萩也觉得他好看。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见不净奴,她就想抱着他,想要自己被他抱着,或是自己抱着他,夏萩目光莹莹:“真的?”


    “嗯。”不净奴点头。


    夏萩微微抿了下自己涂了口脂的唇。


    “夫君,小夫君......”她白皙的指尖往下拽了拽他的衣袖,“我口脂是甜的。”


    “啊?”


    不净奴第一次都有些懵了,被她叫懵了,好片晌才反应过来:“再叫我一次。”


    “夫君。”


    “方才为何叫我小夫君?萩娘。”


    “因为你比我小啊,我就忽然想这么叫,你别管了。”


    “嗯......”她喊得他很难耐。


    满堂的红烛软帐,世俗人间,他好似随着她这句夫君彻彻底底的落在实地了,心却漂浮着,左背上的伤最近越发痛了。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身上的婚服,盖头,头上的金冠金钗,脖颈上的红宝石金璎珞,都是他一针一线缝制,又派了匠人重新打出来的。


    他虽不入世俗,可他不是傻子。


    娶妻,便该要为这个女人负责,不净奴这个人虽未入世俗,可还比常人更注重责任,从前他是最受天子宠信的死士,如今,他更想成为最好的男人。


    他想要为萩娘负责,每日陪伴她,她要什么,他便给她什么......守护她,保护她。


    可如今他真的还能够用一生去守护萩娘吗?


    “不净奴?”见他出神,夏萩凑上前,不知他是怎么了,可夏萩是确实馋他,她也是食髓知味的,虽然从前就喜欢亲近不净奴,可如今,更是无法掩饰,夏萩凑近了,干脆亲上他的嘴唇。


    见他眼神怔然。


    夏萩笑了。


    “夫君,你的唇红了,终于有些血色了。”这两日不知怎么的,不净奴唇上总没什么血色。


    这会儿唇微微红,真好看。


    也是这时候,夏萩觉得,不净奴探过来的视线有些奇怪。


    他避开她的目光:“萩娘,太晚了,我们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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