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却说了这么一句话,不净奴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见众生,何为见至亲,至爱?到如今,他更无法理解。
世间只有一个萩娘,众生,怎能与他的萩娘有半分联系。
“啊啊——啊啊啊!”自紫意的口中,吐出大片大片的血来。
将身上的衣裳都染透了。
不净奴站在她的面前,却迟迟没有再动了。
他杀人如麻,自幼开始便是杀人的机器,他是受天命的死士。
可这时候,他竟不知该如何杀一个人。
“紫意——!”紫意的尖叫声,却唤醒了在一侧的邓流爱。
他不知为何这么久了,楼下自家埋伏的刀斧手还没有上来,大抵是因朝廷办事,此时整个莲金阁都被围住了。
若被抓住,他必然命将休矣。
不知这死士是怎么了,邓流爱知晓,他必定是天子身侧的那位无名死士,他颤抖的手攥住袖中甩手箭。
继而,拼尽了全力,朝着那死士的方向扔去。
第65章
虽尽力不睡,甚至都没躺在床榻上,可苦熬到后半夜,夏萩还是在门口的一张小矮榻上缩着身子睡着了。
她一向懒散,过去上班也是,一回家便倒头就睡,苦什么不能苦了吃喝睡眠。
才导致,不净奴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门口旁的矮榻上睡着觉。
淅淅沥沥的血滴下来,似乎是血滴声,将夏萩吵醒。
本来睡前,心里就藏着事。
导致她一下子就醒了。
“不净奴?”
夏萩睁开眼,下意识唤,紧接着,她抬起了头。
这副场景,宛若初见一般。
少年的面庞无法辨认,全都是干黏的血,他垂肩的墨发被血灌透,一丝一缕的粘着,全身上下,全都是血。
墨蓝色的衣服,都成了一身血衣,还在不断的往下滴。
这幅场景,谁见了都害怕,夏萩也不例外,她刚睡醒,闻到这刺鼻的血腥气,些微的惊恐,但很快就调整回来了。
“你、你回来了。”夏萩抬眼看着他,现在,夏萩已经不怕他了。
“嗯。”不净奴也正注视着她,他从她直视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他自己。
“萩娘,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便这样。”
这样直直的看着他。
他名唤不净奴,不净,不干净,师父从没用正眼看过他,在天子身侧时,他更是不干净的秽物,永远只能在阴暗中,世人见了他常惊恐,唯独萩娘,从一开始,便直直望着他。
还亲口,说过他美。
可明明他从名字开始,便不干净。
“怎么了?”夏萩没太懂他的意思,她只担心,“不净奴,你没受伤吧?”
他避开她的视线与询问,轻飘飘道:“饿了,王大,我要用饭。”
“是,大人。”
“不用,我给他准备了。”夏萩从矮榻上起来,边穿鞋,边抬头对他浅笑,夜色这样阴暗,她眸光却是明亮的,“你等等我,不净奴,我去给你端过来就行。”
“不用了。”
他的意思,其实是不再想吃经过她手的东西了。
他想要王大去买。
可这时,他说不出来的筋疲力尽,声音都十分的轻,夏萩听了,只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端菜太慢了。
她穿好鞋子了,想抱抱他,可是又觉得他身上血腥太重,自己这时候一身干净,她说:“你等一下,我跟王大去端,你去洗个澡,等一下啊。”
说完,夏萩就快步出去了,她常常的浅粉色衣带就在后头坠着。
她还穿着这身衣裳。
浅粉色的齐胸上襦,天青色的褙子,显得皮肤无比白皙,因为不净奴喜欢,她穿这身衣裳的时候,让不净奴看见就想要抱着她。
可这时候,他却总觉得阵阵头晕。
说不上来的恶心,痛苦,晕眩无力,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这样,不净奴坐在椅子上,垂头靠着。
肩膀在不断的流血,可他并没有进行任何包扎。
他有罪,其罪可死,若师父在就好了。
将他杀了吧。
他不想活了,好累,好累。
“不净奴。”夏萩回来了,她声音明显上扬着唤他,出去一趟,她醒神了不少。
进来,却见不净奴坐着的椅子底下都透出一片血迹,滴满了红。
夏萩微愣:“你怎么没去洗澡?”
“不要你管,萩娘。”
对她更冷漠一些。
对她更淡漠,凶残,将他的痛苦,都施加给她。
让她怕了他,跑去哪里都好,不要在他的面前了。
“怎么这样说啊?”不净奴这时候说话很没力气,夏萩根本没放在心里,反而是很担心。
她以为不净奴还在不高兴,闹别扭,看着王大将饭菜都摆上桌了,夏萩皱起眉来,忍不住道:“不净奴,你这样吃饭不卫生。”
“闭嘴。”
他没有看她,攥起勺子,端起碗来吃饭。
夏萩不说话了,她站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坐到一边去。
不净奴吃的很快,他一勺一勺的把米饭塞进嘴里,勺子去挖对面的菜时,却看见了自己的手。
全都是血。
脑海之中,传来女人将死前的尖叫,她的鲜血泼了他一身。
这明明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家常便饭。
一阵阵的头晕,反胃,他的手发软,用力攥着,好几次才将盘子里的肉片塞进嘴里,几乎嚼也不嚼就往下咽。
他杀世人杀的如此容易。
与师父一样。
若他当初的时候杀了萩娘,萩娘也会如今夜那女人一般轻易的在他手中死了。
师父杀人,便就这样简单。
师父会杀了萩娘,若知晓他的这些痴痴爱爱——
他会把萩娘的肉砍下来给他吃吗?
还是让他自己动手。
杀过之后,再给他如平日一般,烧些饭菜吃,他便又要像从前一样,全身都是萩娘的血,去吃饭菜——
他为何会觉得世人不是萩娘呢?
明明师父杀每个人都一样,在他眼中全然不同,令他百般痛苦又痴爱的萩娘,在师父眼中也是世人中的一个。
师父说过,能被他杀的,便与牲畜无半分差别,他也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萩娘也是牲畜吗?
他的萩娘怎能与这两个词有关联呢?
萩娘,萩娘,萩娘,萩娘——
他的身上,到未来也有可能会沾满萩娘的血吗?
不要——
不要——
“萩娘——”
夏萩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从方才开始,就觉得他吃饭很奇怪,正要起身。
“无事。”他忙道,这时候,他不想听到夏萩的声音,更不想看到她,他低着头,也不知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要疯了一样,
而夏萩竟然真的就没有说话。
头晕的不行,反胃,他又看到了他自己的手。
全都是血。
饭勺掉了,摔到地上,不净奴正要低下身去捡。
眼睫都暗红的不明视线里,却钻进来一道清亮的影子。
夏萩蹲着,她皱紧眉,素手将全都是血的饭勺捡起来。
不净奴看到了她的脸。
“不净奴?”
“唔——”
匆匆进胃的食物令他无比痛苦,他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捂住嘴,弯下身几乎是逃出了这间屋子。
夏萩呆怔怔的蹲着。
她听见了不净奴在吐。
夏萩的脸都白了。
她刚站起来,便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今夜不知为何,这么奇怪。
从不净奴将她喊醒,她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古怪极了。
他身上都是血,跟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恍惚了一会儿,便是要饭,夏萩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不净奴全身是血就吃饭的样子了。
因为他全身都是血的攥着勺子吃饭的样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怕,第一次她看到他这样的时候,甚至吐了,觉得说不出来的诡异恐怖。
但这次,吐得人却是不净奴。
而且从刚才他吃饭开始,夏萩就觉得他好像十分抗拒,根本不像初次那样,全身是血,还吃的津津有味。
方才,就好像全身的血令他感到无比痛苦。
他还在吐,夏萩的手有些发软,她刚才给他捡了勺子,这会儿自己的手也染红了。
“王大。”夏萩唤道,王大在外面,似乎也有些被吓到了。
“夏姑娘。”听见夏萩的声音,王大忙道。
“去备水,不净奴......应该要沐浴。”
夏萩说的有些迟疑,与此同时,她攥紧了这把沾着血的勺子,将要走王大唤到近前。
“王大,今日不净奴杀了谁?你知道吗?”
王大略有犹豫,可平日他多在府中,府里下人全都是听夏萩的话,府中从来都是夏萩当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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