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忧愁了一夜。


    夏姑娘是个顶顶好的好人,她死了,谁都不会高兴。


    这时候,算着不净奴要吃早点,不净奴还是习惯吃酒楼里那浓油赤酱的菜,他正要去买些,再顺便买些白幡纸钱无名牌位,好歹供奉一番。


    算着时间,正要走了。


    便听见一阵极为跳脱的铃铛声传来,王大抬头。


    他以为是不净奴。


    却在暗蓝的天色里,见到了夏萩。


    夏萩还是昨日的装扮,昨日她好看,就连王大瞥见,都感叹这样鲜活一个女子,竟就要死了。


    这时候,她衣衫凌乱,甚至腰间绑着铃铛的福袋都没解下来;昨天还梳着齐整发髻的满头墨发,此刻却是披头散发的。


    她手里还提着木箱,明显这木箱有些沉,她提的较为吃力,幸好今日有雨,又在诗仙山居处,气候凉爽,她没出太多汗。


    见了王大,夏萩有点儿紧张。


    “夏姑娘?”却没想到,一贯寡言少语,看起来极为老实木讷的王大哥比她还紧张般,手都快要不知道怎么放了,他忙到她面前,“你怎的——”


    怎的还活着?


    夏萩生怕他拦自己,她也不回话,跟下班路过领导似的,闷头就往前走。


    “哎,夏姑娘!”王大将她拦住了,“夏姑娘要往哪儿去啊?”


    “我、”夏萩抿了下唇,嘴唇都肿了,疼的她,“我家人病了,”她本就不是那么擅长说谎,心里很藏不住事,含糊着就要过去,“你别管了,我要出去。”


    “夏姑娘不是被全家抄斩了吗?”王大见鬼一样。


    “哎呀!你别管了!”说谎不成,夏萩气得不行,她自从穿越之后就跟着不净奴,下意识扯谎,都快忘了这些事儿了,满脑子都是一会儿不净奴醒了追她可怎么办?


    “我得出门一趟,不净奴、不净奴让我出去的。”


    “那奴也得先去询问大人。”


    “那你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王大看了看前面莲花堂的方向,又看了眼夏萩,她一身精养出来的白嫩皮肉,平日里如何,王大看在眼里,她绝不可能对不净奴做些什么。


    谁都知晓不净奴的厉害,若夏姑娘当真有这个杀人的本事,那他王大也说不出几句话了。


    谁知她为何没死,只能说,男女情爱一事本就没什么根据,大抵是这夜亲密了一番,大人变了主意。


    这会儿她这样不高兴,王大虽一贯铁面无私,但夏姑娘平日待他十分好,不仅给他许多打赏,每日跟灶房做了美食还都喊他来吃。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啊。


    “那夏姑娘在此处等待,奴这便去询问大人,奴回来之前,夏姑娘勿要走,若是大人身有不适,奴与姑娘一同出去,才好护着姑娘。”


    “知道了,我你还不信吗,”夏萩低着头,也不看他,就看自己的鞋尖儿,“快去吧。”


    王大不敢耽搁,赶紧去了。


    见他走远。


    夏萩拽住自己的铃铛福袋,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跑了。


    大傻子才不跑呢,不跑,等不净奴醒了攥着匕首给她捅成筛子吗?


    *


    “大人。”王大推门而入,只闻屋内怪异气息浓郁,他顿了顿。


    一时,都没敢往屋里去。


    这气味浓郁刺鼻,因门窗紧闭,床榻上衣衫凌乱,几乎没怎么散过。


    女子闻着大抵不知为何如此刺鼻,王大却是知晓。


    男子到了年纪还从未有过本该有的任何纾解,长久憋着,初次出来,才会有这种刺鼻气息,这点不论是哪个男子都一样。


    王大在门口站了站,床榻上的少年还在背身睡着,他雪白好看的后背上满是刀伤割伤,还有前些日挨打的淤青紫红,少年皮肤又过白,这些伤痕看了,触目惊心。


    他却睡得很沉,这都是过去从没有过的情况,天子身侧的死士,该是有一些风吹草动便惊醒了。


    没睡过好觉。


    王大神情略有紧绷,他越想,越担心夏姑娘跑了,可他二人又似有了男女之事,因此,王大并未太过急促,他开着门等了片晌,屋内气味消散,才道:“大人。”


    王大喊了声大人,这句话便似刻在少年心神之中,他醒了,坐起身来,眼神略有恍惚。


    一般若是王大喊他,便是天子出了事。


    不净奴坐在床榻上,看了眼周围,空空如也的异样让他瞬时清醒过来:“萩娘呢。”


    “夏萩姑娘说您让她出去一趟。”


    “我何时让她出去了,你想死?蠢货,”不净奴没睡那么深过,这令他不安,“人在哪儿,那张纸是何物。”


    死士对周围情况一向极为敏锐,他不说,王大甚至都没注意到旁侧桌上压了张纸。


    “大人,写了情雨斋三字……”王大反应过来,“情雨斋?那不是夏姑娘与二殿下串通一气的地方吗?”


    此话一落,便见不净奴脸阴沉得可怕。


    他将床榻上的皱衣衫砸到王大头上:“蠢材,回来我抽死你!给我拿衣裳,备马!”


    “是、是!大人!”


    见到不净奴气阴沉的脸,王大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急忙给不净奴找衣裳,又急忙给不净奴穿了鞋袜。


    再一出去,外头哪还有人在。


    王大吓得,心都凉透了。


    夏姑娘骗他!还跑了......!


    王大不敢看不净奴了,他死定了,赶紧去给不净奴牵马。


    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不净奴紧攥掌心,几欲失控,却并未有任何拖延,他是杀人追踪速度最快的死士,当下压住马背翻身上马,天色未明。


    她竟敢跑。


    从前他与她立下过誓言,若敢逃离,他必杀她。


    杀了她。


    杀了她。


    一夜未有怎么入眠地凤眼染了红血丝,阴森的杀意让他攥紧缰绳。


    远处传来乌鸦鸣叫,不净奴望向前方,皱起眉心。


    “大人,可要前去情雨斋?”


    “不,我跟畜生走,你去情雨斋蹲守,勿要擅自行动。”


    “是。”


    两人兵分两路。


    *


    夏萩开的茶饮铺子里,还放着许多她积攒的话本。


    搁在诗仙山居,她怕被不净奴看见,被不净奴嘲笑,好多都是压箱底搁在茶饮铺子里,铺子里的两位大娘也很有规矩,从来不看她东西。


    夏萩蹲着,将话本一本本的给拿出来,拿着拿着,跟收拾东西,收拾到小说,随手就看起来一样,她看到本有意思的恐怖小说,还蹲在地上看了几眼,才继续收拾。


    又觉得身下还有些不舒服。


    她想沐浴。


    第51章


    左右此地无人,她忍不住摸了摸有些发痛的前端,想起昨夜,更是又心虚,又说不上来的害怕。


    不净奴竟用……想起来,她都不敢信,她生怕被他咬。


    他学着她的要求,令她舒适。


    他不得纾解,询问她,夏萩也帮了他。


    他哪里都好看,她轻轻吹气,他便发抖,脸又太美,夏萩难言心情,哪见过他这样,她紧张激动,与他亲吻到头脑发麻,也幸好。


    昨夜......那样的经历,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了。


    不净奴哪里都太好看,夏萩自己,也喜爱他。


    好一个美少年......


    昨夜第一次,她竟升起想将一个人吃了的心情,看着他,她就很想咬他,只是,这个心情貌似不净奴比她强数十倍不止。


    才要她甚至都没得到什么发挥,她明明才是精通网络的现代人!


    想起这些,夏萩不免叹气,若是可以,她真想一直和不净奴在一块儿,想和他贴着抱着,多多亲密......可她更怕死!


    “砰”的一声巨响,将她脑海中的旖旎都踹飞了,夏萩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嘴,差点没喊出声来。


    门被踹开了。


    薄蓝的天色猛然探入昏黑的屋内,将这间屋子各个角落都映上薄薄的蓝。


    夏萩心跳剧烈,她蹲在柜台后面,急忙往柜台正中的空洞里挪,跟躲鬼一样。


    这动静,她一听就知道是不净奴。


    他怎么会找过来??不可能啊?


    少年站在门外,如何听不到这细微极轻的动静。


    乌鸦站在他肩头,它与不净奴的耳朵一般灵巧,自然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就要替不净奴将人啄出来。


    不净奴拍了它一下脑袋。


    这只乌鸦被拍得晕乎乎的,他从袖中慢条斯理拿出一把干果,捧在手心里喂它吃。


    这时候,原本那阴沉沉的脸色已然消散许多,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眸中却有极淡的哂笑。


    轻蔑——


    夏萩不知他在做什么,只听到细微的窸窣声传来,让她十分不安,这会儿,天亮了,又热起来,她蹲在暗处,很快身上就闷出了汗。


    “你在等人来接你么?”


    不净奴低头看乌鸦在他手中吃干果:“我与你一道等,萩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