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略明。
不净奴怔怔站在原地,盯着龙榻上他唯一要效命的主子,后背已泛起阵阵冷汗。
忆起师傅责打痛骂:万恶淫为首,混账的东西!
师傅不知萩娘存在,却对他这金陵一趟的思绪异常了如指掌。
他被她害了,着了她的道……
他将她掠入府里,起初,只是为寻乐。
毕竟,他怎么可能出岔子?他生为天子,死为朝廷。
生,为天子,死,为朝廷,他的一身骨肉,便是一滴血,也给不得萩娘,这才是应该。
*
诗仙山居对夏萩来说,简直像美好仙境,从前的社畜心尚在,这里比金陵的宅邸更像来度假。
夏萩也是头一次见,有居处竟然还有养仙鹤跟白孔雀,夏萩从没有离那么近见过仙鹤孔雀,本来还有些害怕,可古人将它们训得倒是很好,它们半分也没有要攻击过她。
夏萩白日间坐在院里给仙鹤孔雀喂食,随口念了句,想要养只猫,隔日,王大便抱了只长毛白猫来。
夏萩都傻了。
“姑娘有任何想要的,只要说一声,大人便去给姑娘弄来。”
那之后,夏萩反倒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要什么了,这间居处什么都不缺,首饰衣裳也都从金陵运来了,虽然不大熟悉这里的人,府上还换了新的厨娘。
夏萩只是又要了些话本,她以前跟不净奴说过自己爱看什么话本,她就爱看些简单的,小情小爱,要不就是志怪话本,有意思。
可这次,不净奴让王大送来的,净是些兵书。
夏萩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想是时隔几月,不净奴将她的喜好忘了个一干二净,她也不气馁,只寻王大,想要自己出门一趟,寻间书斋,买些话本。
下午,不净奴的信便寄来了。
又是拿血写的,只有两个难看的大字:“不行”
夏萩找王大要了纸笔,也写了四个难看的大字。
——那你回来!
写完,她便让王大寄出去了,接着这一下午,心里都带着气。
谁知道他又干什么去了。
夏萩都不知道自己招他惹他了。
他回避型人格啊?神经病还有回避型人格吗?真理解不了。
山中别居清净凉爽,夜间回廊,总有穿堂风,夏萩住的屋里烧了艾草驱蚊,待久了,到底有些闷热,她夜里抱着猫,到回廊处,跟小女奴一起玩。
这小女奴,夏萩也给她取了名字。
夏萩观察了她两三日,才定下了这个名字,叫思美。
“美这个词很好,美事,美人,美思想,人活在世,总得想些美事,吃些美食,如此人活着才充盈,思想不会往下掉。”
当日,这小女奴正被夏萩揪在椅子上,夏萩扒着她的头发,看她头发上还有没有残余的虱子。
思美也不知何为美事,美人,美思想,只是觉得她的名字跟其他奴才的名字都不一样,遇到的主子,也是这世间最心善的主子。
不用她守夜,给她干净的被褥,要她每餐都能吃饱,吃好,不净奴从不体恤下人,在原来的府里,虽没有主子要伺候,不过日子也不好熬,只是守着府,平日睡草堆地上,每日寻摸着,吃一块干粮饱腹。
她从过去就是这样的日子,起码,守着府里的时候,还不用担心主子打她卖她,或是见她是女儿,便想着法子折磨她。
能有个居处在。
她只见过老爷两回,老爷年岁看上去不大,连正眼都没瞧过她,那座皇上给的宅子里,放了一堆匕首短刀长剑,他要拿物件才会偶尔回来一趟,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看的她好生害怕。
被送来诗仙别居伺候女主人的时候,思美其实很紧张。
要一心一意的伺候女主子了,可女主子好不好相与,那都是命。
而且女主子,便是老爷的夫人,老爷的来历她有所耳闻,导致思美从前只是见了老爷,都躲在一边,根本不敢吭声,此女定然不简单,难伺候,或与老爷性子一般——
她却根本没想过,会遇到个这样良善的好主子,世间再不会有这样好的主子了。
夜里,两人坐在回廊中,思美望着夏萩的样子,竟是除了姑娘外,心里还亲近的,大逆不道,好想喊一声姐姐。
夏萩跟她刚玩完了翻花绳,想起来,又要她凑近些。
“你头上的虱子不晓得还有没有,我给你看看。”
“是,姑娘。”
思美好生喜爱与夏萩待在一处。
姑娘又香又美,生的白皙,些微丰腴,时下女子身子常清瘦如柳,姑娘背道而驰,思美却觉得姑娘是最好看,最心善的了。
她弯下身子,夏萩一双素手给她细细扒着,轻声:“嗯,哪哪儿都挺干净了。”
“多谢姑娘。”
思美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干干净净的头发,夏萩又牵住她的手:“思美,明日你弄些凤仙花来,我们一起,跟张大娘染指甲。”
“奴也能染吗?”
“自然呀,我们一块儿热闹。”
思美正笑,忽觉心顿,抬头,便见身着黑衣的少年步步走来。
他目光极为阴沉,面无表情,思美都忘记动了,只觉得他此时的眼神,比从前在旧府里,总是脸沾着血的修罗模样都更吓人,吓得她浑身僵硬。
直到不净奴走到夏萩身边了。
夏萩牵着思美的手,她抬起头,看见都走到她俩身边的不净奴,也是猛地吓了一跳。
“不净奴?你怎么回来了,走路怎么也没声音的?”她猛然反应过来了。
不净奴却根本没看她。
他只是盯着她俩相牵的手。
“死奴才,”他凤目微弯,黑眸无丝毫光亮,声音轻柔,阴森森的,“我女人的手好牵么——”
第38章
“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啊!”思美急忙跪下来便要磕头。
夏萩被这忽然的变故吓了一跳,这时候的不净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好吓人,她忙要站起身,只见不净奴皮笑肉不笑的。
她从没见过不净奴这样。
“我的女人是不是很美?我方才站在廊下,瞧你这么久,你盯着我的女人不放,她是不是很美——”
“老爷!奴再也不敢了老爷!求您饶了奴才吧!”
思美就要膝行上前,夏萩心咚咚直跳,竟瞥见他反手就要拿袖中匕首,动作极快,只是一瞬的亮,夏萩冷汗都有了,急忙到思美身前。
不净奴脚步一顿。
“你干嘛啊!”夏萩头皮都炸起来了。
不净奴黑森森的眸子盯着她,好片刻,才转到那跪着的女奴身上。
“将她眼睛剜下来,手砍掉,”他认为自己十分仁慈了,毕竟只是个奴才,“我不会杀她的,不会要你痛苦难受,萩娘。”
“不行!你不能这样!”
什么叫不会要她痛苦难受?他说的这些,夏萩听着都快要反胃了。
她回过头,忙反手拍了一下思美的额头,思美抬头愣愣看着她,夏萩用嘴型,无声大喊:跑啊!
笨蛋,怎么跟电视剧里的那些下人一样,还不跑?等什么呢!
思美看看不净奴,也不敢再看夏萩了,她忙后退了些。
——见她要跑,不净奴竟要追她。
“不净奴!”
“作甚。”他脚步顿住,阴黑的一对瞳,竟还盯着思美跑走的方向。
他的匕首掷出去,便能要了这奴才的贱命。
“好久没见了,你怎么不先看看我呢?你别追她了放过她,行吗!”
不净奴这才瞧向夏萩。
“凭什么?萩娘能给我什么?便要我放过她?”他竟朝她索取,面上阴森森的不好看。
这会儿,夏萩身上都闷出层汗来。
也不知,是被他吓得,还是这天气实在太过闷热,她拿起团扇来扇着,一手将他袖子拽紧了,在回廊下坐下。
“你等等,我想想。”
她想个一会儿,料定思美那利落的小丫头也定然跑远了,夏萩头脑空空,根本没在想他提的无理要求,只故意拖着时间。
过个好一会儿,她才仰起头来,社畜最喜欢打马虎眼,她也不例外:“我也不晓得,不净奴,你吃过饭了吗?”
少年一双凤目却怪里怪气的弯了起来。
“萩娘想不到?那我去罚她。”
怎么这样!
夏萩忙拽住他衣袖,不让他走,喊道:“不净奴!”
“怎的了?”不净奴连头也没回,夏萩坐不住了。
“我都依你!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都愿意,行了吗?”
他这才回过了身,墨发白皮,阴丽艳美,他笑着:“都依我?”
“依你!”夏萩破罐子破摔。
“勉强划算。”他坐下来了。
她心里惴惴不安:“你要做什么?”
“还不晓得。”他坐的是方才思美坐的位置,牵住了夏萩柔软的两手,反复的揉捏,揉的夏萩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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