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是真龙天子,几时做决策,做何种决策,都是天命,属下无从过问。”


    天子这才露出些真心笑意。


    “在金陵如何,老三待你可好。”


    “三殿下性情良善,礼贤下士,待属下颇好。”


    天子瞥了眼不净奴被剪毁了的头发。


    前些日子,不净奴一回来就被他师傅罚了。


    “你年岁尚小,老三无能,管不好你。”


    他瞥了眼不净奴纸上的字,这么会儿,写了大半张,跟方才写的那些歪七扭八的悉字不同。


    这个字写的很认真,天子一眼便认出来了。


    “萩?写这字为何意?”


    不净奴未发一言。


    他自己也不知晓,为何写这个字。


    今日天色明净,日丽祥和。


    不净奴提着一盒宫廷精制的软萩粑,乘坐马车离开。


    此物还是因天子见多识广,说是春日点心,他写完那字,天子便要御膳房做了两盒,他们一人一盒。


    不净奴其实想把两盒都带走。


    因为软萩粑有个萩字,他就想要都带走。


    开了糕点盒,里头的软萩粑泛着草木清香,他吃了一口,途径宫门口,听见外头有男子崩溃大喊,直哭哥哥,哭老天不公。


    不净奴连一眼都没看,他坐在马车里,垂着眼吃了满口的甜腻。


    这软萩粑好像夏萩。


    整日软趴趴的待在哪里,像摊软饼。


    自马车帘外透露出的京城春景甚为明快,光影落在他黑色的衣衫之上。


    寒风将垂挂着的火浣布吹起,不净奴抬头,望见不远处巍峨的皇城。


    皇城内端坐的高台,是他不净奴效命的主子,这次他回到京城,便被罚被打,头发都被剪了下去。


    因为师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说他的心飞了。


    心飞了吗?不净奴当即矢口否认,他此生只重视主人安危,愿用性命庇护主人,哪怕主人在此时要他性命,他也会即刻咬下毒药自尽。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变了。


    少年指尖扣住装了软萩粑的食盒,许久,他都再没有任何动作。


    *


    不净奴一走,就走了好久。


    第33章


    他走了,夏萩本还有些发愁,因为府里就一个傻奴跟个老厨娘,她恐怕要辛苦些,还要外出买东西才行。


    结果隔日,便来了好几个人。


    看门的,做饭的,伺候人的,看病的。


    晚上曾让夏萩都不敢出门的死气沉沉的府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只不过,虽然有人是有人了,只是这些人都有些奇怪。


    伺候人的,是个特别枯瘦的小女奴,也不擅长说话,来了就是闷头干活儿,做饭的,又来了一个,也是个老婆子,甚至比之前的婆子还老,看病的,可算有个男的了,不过是个老头子,夏萩都不知道不净奴到底是从哪里淘来的这么老的一个老头子,走路都得拿拐杖,每月都给夏萩把脉,开药,他颤颤巍巍的来,又颤颤巍巍的走。


    夏萩看见他,都害怕他摔一跤,每次都得扶着他上下台阶,反而还增加了一点儿工作量。


    看门儿的,可算是个男的,又是个有些年轻的了,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眼睛瞎了一只,还毁容了,夏萩第一眼见了他,都有些害怕。


    总之不净奴找来的这些下人们,就没有一个是个年轻的整齐人,而且看她颇紧,她出去,那看门儿的,伺候人的,都会跟着她。


    不过夏萩也没有什么要出去的事儿。


    她自己才是最害怕出去的,生怕又被谁认出来,带着去砍了头,想想她就害怕。


    不过不净奴不在,给她买的那些话本,夏萩也大半都看完了,她待着也无聊。


    便想了个新鲜主意,每日都跟府里的两个老厨娘一块儿做饭,做许多盒,拿去闹市周围卖。


    闹市周围许多店家都雇了跑堂,金陵又入了春,天气暖和得很快,夏萩一开始做盒饭,卖的就很快,一个中午就能卖空,甚至第二天她带着幕篱过来支起摊位,已经有不少小跑堂都过来等着了。


    日子逐渐暖和,她见过来买盒饭的跑堂后背都是湿的,便跟两位厨娘研究,做了一大缸的酸梅汤,也搬去卖。


    夏萩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让日子过得更充实,她研究起小饮品,不只是酸梅汤,还多加了蓝莓汁,山楂汁等等,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收了摊,还能拿着赚到的钱买些话本。


    府里的其他下人都十分想过来帮忙,因为夏萩还挺大方,两位厨娘都有额外的分成,看门的每日都过来站岗,也有站岗的分成,夏萩也没想着做大做强,就是没事做,摆个摊子,每日还能自己多存些小金库。


    金陵热的快,夏萩出门,戴着幕篱都热,干脆摆了把躺椅,又安排了个小顶棚,她便在里头戴个大草帽,负责贩卖盒饭,装酸梅汤,数钱。


    夏萩还挺满意如今的日子。


    只是偶尔想起不净奴,她就来气,还问过几次傻奴,不净奴有没有寄信过来。


    结果傻奴说不净奴根本不怎么会写字。


    夏萩真服了,偏偏她自己也不怎么认字,这个时代的字她都认不全,看话本,全都得买那种带插画的,而且只要有字,就得要老厨娘在旁边教她,就这样久而久之,倒是也学了不少字。


    不过最近她看的‘话本’没办法让厨娘教她了。


    夏萩前些日去书斋,书斋老板见她常来,告诉她,上新了一批新的猛书,京中贵女都有看。


    夏萩也不知何为猛书,就大手一挥,都给买下来了。


    回去一看,她就傻眼了。


    情色小话本......


    而且每章都是有插画的,这插画也不知道是哪位画师所画,这么了解女子喜好,画中男子全都是美少年或是美丽青年的形象,女子皆是身材丰腴,在床榻之间,被折腾的柔眉紧蹙,面颊柔红,男子更是面部用力,各种花样,而且还有写她们的感情故事。


    我去......


    书斋老板看她年纪,只以为她是已为人妇的,推荐这些书,完全不分轻重。


    夏萩就是在现实中也没怎么看过尺度这么大的。


    一时之间,就看得有些入神,就连平常出摊的时候都随身带着。


    今日盒饭卖完了,只还剩下些红豆汤,拿冰镇着,丝丝凉,孙厨娘捂着肚子,不住踱步,还是忍不住:“小姐,我今日来了月事,老毛病了,一来月事,痛得我直冒冷汗,今日我能否先走?”


    “可以可以,”夏萩忙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李大娘,你送孙大娘出去,回去之后要张医师开药,月事这么痛可不行。”


    “我也去?”李大娘跟孙大娘关系好,其实是想跟着的,又有些担心,“小姐,那这摊位,我还是留在这儿吧,你也莫要乱走......!”


    “你们放心吧,一会儿傻奴他们就过来了,我也不会到处闲逛的。”


    府里下人都得到过不净奴的命令,不许夏萩到处闲逛、乱走,看她看的十分严,李大娘闻言,虽有些犹豫,可见孙大娘疼得面色泛白,便知拖不得,忙带着孙大娘先回去。


    反正过个一会儿,看门的王大哥也会过来,夏萩平日里跟个软饼一样安分老实,料想也走不到哪里去。


    下午时分,只剩下夏萩一个人坐在摊位里。


    正方便了她看色情画本。


    正看得认真上头,就觉有道阴影过来。


    夏萩眼睛还盯着话本呢,她头也没抬:“绿豆汤五文钱一杯,酸梅汤三文钱一杯,今日的饭已经都卖完了。”


    “夏秋姑娘。”


    夏萩:?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夏萩心里狠狠一顿,她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色情话本没来得及拿住,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金彩正要弯腰给她捡。


    “哎哎哎可不用你啊!”


    夏萩急忙道,将掉在地上的话本给塞到怀里,她蹲着身子,死死压着话本,抬起头来。


    是金彩。


    那个藏在天风堂的二皇子细作。


    闹市街内有小贩吹拉弹唱,小曲儿伴着人声悠扬,四下里都是人,金彩穿着打扮就和路过的寻常官家小姐并无区别,甚至还过素了些,她穿着白纱长裙,领口绣着荷花,梳着垂髻,也蹲了下来。


    “姑娘离去,怎的也不与我说一声?要我好找!”


    夏萩脸都僵了。


    “北康王府内如今安排不上细作,二殿下寻不到姑娘踪迹,都快要急疯了!姑娘便不急吗?怎的还能在此处卖饭卖茶!”


    苍天哎!


    夏萩紧压着自己的话本,眼珠微转,方才紧绷着一张脸,抬起了头。


    “抱歉,我当时太急了,没来得及给你留消息呢,你一直在找我?”


    “整个金陵城都要找遍了,就寻姑娘!”


    好大的诚心。


    “我如今不方便的,王爷,王爷又换了新的法子羞辱我,要我抛头露面,卖吃的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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