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放了我!放了我吧!大人!求您了!妾身什么都愿意!”


    这种话,不净奴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了,他置若罔闻,熟练举起匕首,脚却踩到了这女子的衣衫。


    他瞥见她的女子发髻,下意识低下头。


    蓝色的。


    他的萩娘,也穿过这样颜色的衣裙。


    萩娘。


    “救命!救命杀人了——!”


    匕首猛地捅入殷五娘的脖颈之中。


    不净奴抽出匕首,他起身,站在血泊脏污之中。


    这是他最熟悉的,血与人尸。


    他站在原地,却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闭了闭眼,他依旧无法宽恕自身,他恨自己,竟在杀人时有了出神。


    师傅会杀了他的。


    他在想些什么?


    不净奴跪下来,他朝着被他捅死的死尸的方向,视线却是望着不知是何处的地方,他满脸的血,磕下头,用力地磕了不知多少下。


    “师傅,不净奴知错了,师傅,不净奴再也不犯了,再也不犯了,再也不犯了,不净奴不该对不起主人,对不起朝廷,不净奴该只想主人,只想朝廷!不净奴生为主人!死为朝廷!”


    他好似疯了一般,用匕首割了许多下手臂,鲜血淋漓间,不净奴跪在原地,许久也没有起身。


    他总想萩娘。


    他该死,萩娘亦该死,萩娘,萩娘......


    *


    雪越发大了。


    屈厚本听了夏萩的话,便要离去,可是顾念沈大人已死,又是死在山上明安寺,定会有吊丧,定会有贵人经过,到时候,或许能有交上束脩的地方,他便一直没有离去。


    寒冬的天,他布满了冻疮的手紧抱着怀中的束脩,只是抱着这重量,他的心便一阵阵的发酸。


    这是他家中卖房,卖地,又借了亲邻,才凑齐的五十两。


    他要出息,要争气,不论如何,他定要等到贵人经过,将这束脩交出去。


    直到有辆马车过来。


    马车四面皆是严严实实,且不比屈厚见过的其他马车那般招摇,这马车没有任何装饰,黑森森的,便是垂下的车帘,都是黑的火浣布。


    这一夜,其实并没有贵人经过。


    此时,只来了这辆马车,屈厚上前几步,却见这马车直朝他过来,竟就停在他面前了。


    “你怎的还在这儿。”


    屈厚正不明所以。


    马车内,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极为温和,且缺乏男子的浑厚气概,像是变声期前的少年嗓音。


    屈厚听过这个声音。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实在是对方那张脸,屈厚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轿子上的那女子,虽未见其面,可也是一等一的纯善之人,令人难以忘记。


    屈厚忙作揖:“贵人恕罪,在下并非不听劝,只是沈大人既死,在下想等等可有熟悉之人前来慰问,本就想着再等一会儿,便回去!”


    “是吗?”


    马车内,忽的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指骨纤细,攥着一面绑着红布的小铜镜,怪的是,这手的纤细手腕上还绑满了布条。


    “你用镜子照一照自己。”


    深夜之中,这样的要求,不只是怪异,还有些可怕。


    便是连屈厚,都皱起了眉,平心而论,他不大愿意,可方才,那轿子里的女子太过善良。


    屈厚并不信神鬼之谈,他定了定神,接过镜子。


    “贵人,这红布。”


    “拆下来。”自马车内,传来的声音轻轻的。


    屈厚将红布拆了下来,这行为太过怪异,他心不太安定了,可还是用镜子照了照。


    这面铜镜打磨得无比光滑。


    屈厚极为清晰的照到了自己的脸,雪中,铜镜反射的光照到了屈厚的脸上。


    “你看看你,是不是生的又蠢,又丑。”


    马车内,那少年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屈厚顿了顿,他有些羞愧,可也并没有生气。


    他知晓自己相貌算不得好,可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若在下污了贵人的眼,还望贵人恕罪。”屈厚最不能死,他说着,就要跪下来。


    “你觉得,是你好看,还是我好看。”


    屈厚要跪地的动作一顿,他虽不明白,且这马车帘一直关着,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道:“今夜得见贵人一面,宛若见天神下凡,贵人之美貌无人能敌,自然是贵人相貌比在下更上一层楼。”


    “你晓得就好。”


    屈厚是个读书人,只会读书,想来,这位贵人定是过来专程羞辱。


    只是看他大概没什么地方可以羞辱,才专来羞辱他的相貌。


    且这位贵人,定也是个对相貌极为自得之人,才会专程来炫耀一番。


    屈厚也见过这样的贵人,炫耀外表钱财,他都应着,不吭声,只低头作揖。


    “脏手,别拿着我的铜镜,还给我。”


    “是,贵人。”不知他为何忽然变卦,屈厚忙要将铜镜还他,只是还有红布,屈厚正要将红布给他按照原样绑好,里头人便生气了般。


    “不许你碰了!不许再摸了!还给我!”


    *


    夏萩回来,先要傻奴倒了浴水,她要沐浴。


    自从她上回从天风堂回来后,又嫌宅内的浴水太热,不净奴罚了一通傻奴,也不知是怎么罚的。


    那之后的浴水,温度全都是刚刚好的。


    来着月事刚回来,夏萩本是有些累的,她换完了月事带,拿着手里四个不净奴缝的月事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为何,她总在想,不净奴这种人的未来。


    生不为自己,死亦为他人,短短一生,竟连成为人的资格都没有,没有接触情的资格,没有接触爱的资格,没有亲人,朋友,爱人,什么都没有,人就这样成了机器。


    这世间残酷,让她心里一阵阵发冷。


    他有这样一双巧手,还会给她缝月事带。


    这样的手工活,只有她奶奶给她做过,给她缝鞋垫,她上高中的时候,奶奶第一次寄东西,学了半天,又是问夏萩的爸爸,又是问夏萩。


    当时夏萩忙着考试,她从乡下来,很多跟不上,她着急,跟奶奶打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没耐心。


    结果奶奶是寄了鞋垫给她。


    她晚上哭了好久,那鞋垫就连她之后上了班,她都没舍得用过,自己一直留着。


    奶奶的针线活,没有不净奴这般精巧,却重在扎实,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点,都一针一线的给她缝过东西。


    她拿着那月事带坐在床榻上,白皙的脸上略有疲累,拆了发簪,用发簪挑了挑灯烛,才准备躺回到床榻上。


    她的床榻也都是被不净奴‘改良’过的。


    被褥极为柔软,厚实,不是玉枕,而是软软的柔枕,锦被轻,又厚实,盖在身上很暖和。


    这间宅子,不净奴说过,是主人赏的,这间屋子里甚至是有地龙的,傻奴不大会烧,总是烧的有些太热,夏萩将锦被盖了一半,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金镯跟玉镯,听着挂在上头的小金铃铛叮铃响,她心静了静,刚闭上眼。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值一千,无意行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夏萩一下子睁开了眼。


    她人都傻了。


    【一千?什么?】


    一千?要知道她完成被舔胸的任务,都只得了两百的气运值!


    【宿主无意间救下此间学子屈厚,改善此地科举制度,拯救此间万千学子,此为极大善举,恭喜宿主!】


    改善......改善科举制度?什么?


    【救了屈厚,我还能理解,是我喊他早点回去,救了他的命吗?】


    【有这个关系,宿主请接收剧情——】


    此间乱世,常年战乱,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科举舞弊一直存在,只是一层接一层,天子一直没有寻到合适人选去管理此案。


    直到不净奴携天子命来到金陵,可原本剧情中,因不净奴受男二北康王管控。


    北康王听闻科举案所涉贵族众多,甚至其中有皇亲贵胄,北康王无意在此时争斗,担心引火上身,选择缄口不言。


    原著中,因不净奴已经是北康王的属下,且对科举案完全无半分在意,未得北康王命令,他也只是按皇命参与了一半,便潦草收尾再无后话。


    科举案是到本书中后期,男主钟言礼夺下太子地位的最大助力之一,而他选择的也并非是揭发科举案的参与者,而是抓住那些人的把柄,形式上料理了几个原本的心腹大患,那之后还与科举案参与者们相处甚佳。


    夏萩在系统给她的剧情中,看到钟言礼的最大助力,是被他唤作舅舅的郑亭侯。


    郑亭侯是科举案最初的参与者之一,且敛财数额庞大可怖,本书最后结局,这郑亭候甚至被称为国老,前往风景优美的金台玉乡颐养天年。


    【他死了】系统忽然道。


    夏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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