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丑?”


    自方才起,老鸨从没听过这陈公子说话,一说,竟是说这个,哪里见过这样的?


    老鸨赔笑:“小公子生的好,便不觉女子美丽了,长生姑娘可是十足佳人。”


    往后可是要当头牌的,被当众下台子,往后如何使得?轻易要人下去,自砸招牌。


    “丑,让她下去。”


    “可是——”


    “便要她下去吧,”


    这时,坐在不净奴身侧不远的一位贵老爷开口道,这贵老爷一看就来头不小,他目光自夏萩面上身上一扫而过,“陈公子不喜,可要她们都下去。”


    陈公子?


    夏萩看向不净奴。


    不净奴面色阴翳,他穿红衣坐在灯下,面容凄凄,又没笑,艳鬼一般冷。


    “老侯爷来我们天风堂这么久了,哪有过这种事儿......”能当头牌的姑娘被说丑,这往后该如何?


    “我下去,我下去。”


    夏萩见不净奴转眼看向老鸨,她急的不行,也不知道不净奴为什么这么生气,生怕自己再晚走一步老鸨就要当即血溅当场。


    她快步出去了,留在前舱听里头接着奏乐接着舞。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有那么丑吗?她觉得挺好看的呀。


    夏萩不太爱打扮,虽然没怎么被夸过美,但也从来没有被人直接说过丑。


    她化了妆很丑吗?夏萩微微探出头,望向河岸中波光粼粼的河面,她低头瞧着,水波荡漾,她瞧不清楚自己的脸,心里有些郁闷。


    那她要是丑得厉害,让他看着这么烦,那她还能亲他吗?他还让亲吗?


    亲不到,她的气运可怎么办。


    愁死了。


    *


    船舱内人并不多,尤其自天风堂来到这艘画舫上的大人只有五个,其余的皆在其他画舫。


    郑亭候带着的都是几个熟知友人,一贯最会捧他臭脚的一群老人儿,现下正挑着一专管粮米的小主簿,开这老人的玩笑。


    “李主簿生来有几分享福,府里一老妻,还有两三个妾,前日又瞧上个唱戏的小。淫。妇,将那小。淫。妇哄过来,结果隔了些日子,人家带了府里一健壮帮厨,拿了李主簿的金银,和他那老妻的一小箱笼首饰跑了。”


    几位官员围着李主簿笑个不停。


    “听闻你那老妻被偷的还是带来的嫁妆,李主簿爱妾,从不踏入老妻门扉,如今脸面如何来?那小。淫。妇找到没有?”


    这事儿被反复提起,金陵城内如今有两件大事,一件可大声喧哗,一件需得闭口不言,谨言慎行,其一,便是李主簿的笑话,谈起来好笑,利于身心健康,其二,是夏家灭门案,谈起来自己也要遭殃。


    好不容易得见了时下的‘风云人物’,连老妻的陪嫁都能丢,官员们看似不八卦,其实一个个八卦的紧,且嘴巴极坏,李主簿坐在原地,老脸通红,长须微颤。


    可见郑亭候坐在对面,李主簿红着脸赔笑:“没找见,老妻的嫁妆,我已补上了。”


    “往后可不能再让你老妻的嫁妆受了这般残害。”


    众人听曲听笑料,看李主簿气成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个个好笑的紧,这时候,在对面的那众人皆初次见的少年开口问。


    “李大人对妻子不好,妻子怎的不也跟着走呢?”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哈哈大笑。


    不净奴面上没有笑意,他看看周围,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晓得自己说的话又哪里不对了。


    他平日办事,都说让他别说话,少说话,可他觉得自己说话哪里都挺好的,但每次他要办事,都会被如此喝令。


    “大人们,我问的哪里不妥?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老老实实的问了,也没人答他。


    徒留李主簿将要被气的仰倒,宠妾灭妻事小,宠妾灭妻到丢了老婆的嫁妆,小妾还跑了,是大,这时候还被问,自己的老婆怎么不也跟着走。


    跟谁走?也跟那个帮厨走?


    李主簿差点没被气死。


    此次北康王府来人众多,都是京城过来的,未见过得新面孔,这少年更是年纪小小,名不见经传,又生这么副模样,谁晓得是做什么的?


    还能讨好了郑亭候,要郑亭候带着他,坐到这画舫上。


    且方才,他张口便说那美女子丑陋,要那美女子下去,分明是嫉妒之心极重,绝对是个贱。坯。子,这一船上的人见了他便晓得他是个什么人了。


    李主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不起他:“不知我家中事宜与陈公子有何干系,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又不是金陵城中人,我识得你?呸!”


    “李主簿。”


    “哎!”


    听见郑亭候的声音,李主簿当即不造次了,一张老脸白了又白。


    只见那陈公子坐在对面,愣愣的盯着他,那双凤眼很好看,只是眼瞳十分阴森,黑漆漆的,盯着人看的时候要人心里阵阵的发冷。


    陈公子微微歪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温温柔柔的道:“大人恕罪,我要大人不高兴了?”


    装!


    李主簿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罢了,不讲这些了,”船将与其他船接洽,郑亭候看了眼,叫停了两船,“陈七公子,你先过去吧。”


    “多谢大人。”


    那陈公子要走了,只是起身,便转头道:“大人,我走,那船上的女人我也带走了。”


    他带走做什么?


    李主簿不禁瞪他。


    只见郑亭候面露笑意:“你不满意,要她们都走便是。”


    “多谢侯爷,侯爷真好。”


    李主簿当即面露不屑,原来还是这个,妒忌的不要楼里女子们留下。


    *


    夏萩在前舱待着,胳膊吹得冷冷的,女子们上来安慰她,老鸨也上来了。


    “这陈公子长得美,现下甚得郑亭候喜爱,大抵以前也是伺候在北康王身边儿的人,妒心颇重,长生你美,勿要和他一般见识,这男宠都是脾气不好的。”


    夏萩:?


    她们说的是不净奴吧。


    夏萩不是个傻子,一听就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了,她好像被雷给劈了一样,神情惊愣愣。


    “什么——”


    “妈妈,喊我们都下船去!”


    “什么?”老鸨本在安慰她呢,回头忙问,“为何啊,这船还没到月桥池呢!”


    “莫提了莫提了!那陈公子容不得我们!要我们都走!当男宠当得好霸道!”


    夏萩:......


    不是......什么?


    夏萩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被嘴里骂骂咧咧的老鸨推搡着起来了,姑娘们一个个怨声载道的走了。


    走,还得先去另外的船,从另一搜船上走,姑娘们走在前,一个个小声脏骂,待见前头,似是见鬼,一个个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互相瞪上一眼,都不敢说话了。


    夏萩冷得很,埋头往前走在最后头,走上甲板,她万分小心,根本不敢走差了半分。


    这河水幽深,暗不见底,她不敢看,只觉得好危险,整个人都得一点点挪过来,姑娘们跟老鸨早就都走干净了。


    她走的心慌,正不知所措,自黑暗前方,探出双白净如玉的手来。


    这样好看的手,夏萩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她抬起头来,方才才见过的少年正在对岸,伸出双手要来接她。


    两人对视片刻,夏萩才慢吞吞将自己的手递过去,不净奴一下子箍住她手腕,往前一拽,夏萩短促的叫了一声,就被他拽住了两条胳膊,一箍,直接把她给扛过来了。


    脚落了地,夏萩脚都软了,她忙在无人的甲板角落蹲下来,心跳的哐哐的,不净奴站在她身前,暗红色的衣摆绣着白梅,腰封勒的腰肢劲瘦,他站着。


    垂下手摸了摸她的头。


    夏萩难言心中情绪,她拽了拽不净奴的袖子,夜里风大,这画舫里的女子们都去船舱里会客了,不净奴看了眼周围,还真朝着她面对面的半蹲下来了。


    红衣显人艳美,领口镶着银丝线,更显得贵气,他面色冷白,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夏萩缩在角落,她还是方才的穿着,粉绿色的衣裳,云雾般的长裙堆叠着,云鬓微散,戴金钗珠扣,面上涂着浅淡的妆容,一双杏眸好像林间小鹿,这时候抬眼看着他,楚楚可怜。


    尤其是唇上。


    湿润润的红,依稀好像还能闻见花蜜的香。


    离得近了,不净奴越发盯着她看。


    真好看。


    他也不知晓什么是好看,可他就是觉得他的女人好看,是最好看的了,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便如此觉得。


    夏萩抿了抿唇,她盯着他,磨蹭的挪过去,抱着裙子靠在不净奴身侧。


    风刮得好大,不净奴反应过来了,一反应过来,他就生气了。


    “冷了?”


    夏萩睁着双水润润的杏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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