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萩招了招手,坐起身来:“奶奶,你都会做些什么?”
“回小姐的话,奴婢南食北食都会,拿手的,宫中公主们都爱吃的是五味杏酪鹅,粉蒸鸡,莲花薄荷汤,金丝燕窝,酿茄子,奴婢最会煲汤,还会烤猪头跟烤鹅,都是最拿手的。”老妇回答的甚是殷勤。
夏萩听的连连点头。
好厉害,虽然除了酿茄子跟烤鹅,她都没吃过,但这人找的可太好了,还伺候过公主呢。
“我就是想吃些清淡的菜,你简单做两个,再给我煲碗米粥便好了。”
“这——”
老妇下意识先看了眼旁边的白衣小郎君。
过来的时候,说要她做宫中佳肴,按着十五道的规格。
“两道不够,做十五道。”不净奴已经坐到妆台前的椅子上了,坐姿颇为闲散,又在牵扯他垂落的墨发。
夏萩:......
“够了!”夏萩真忍不了,每次跟不净奴吃饭,都好浪费食物,他胃口也不算很大,她更是因为相同口味吃的厌倦,每次都剩下好多,“我病了,跟我一起吃会传给你的,你还要跟我一起吃?”
“自然一起。”病不病传不传的,不净奴根本没在乎。
“那也不用十五道这么多,五道,五道最多了,您做五道清淡的菜色,再煲粥。”
厨娘又看不净奴。
不净奴低头瞧着手里的金钗,夏萩也瞧过去,这金钗在不净奴白如玉的手中好显眼,她没看清是什么样子,只见不净奴抬了下下巴。
厨娘如释重负,躬身告退。
她一走,屋内重回寂静,被不净奴诡异的脑回路闹腾的这半天,夏萩感觉自己的病都被气好了大半,她将身上的被子扯了扯,一数,发现足足有五层。
她身上盖了五层被......
“你睡梦里总喊冷。”
不净奴垂着眼,拿着手中的金钗过来,夏萩看清了,这柄金蝶的金钗。
不净奴拿着,往夏萩头上比划,刚碰上夏萩的脑袋,夏萩就要躲,她有些害怕,却对上不净奴笑弯弯的眼。
“不是死。人的,新买的,萩娘,你好有趣儿。”
有趣儿个鬼。
不是死。人的东西,夏萩视线忍不住也追着这大金钗,金子永远都这么馋人,不净奴笑眯眯的,好像插个寻常的木簪似的插到夏萩头上。
他也不会束发,随手乱。插,似乎是得了兴致,又拿了其他的发饰,随手搁了满床榻,给夏萩簪发。
嗯......簪发......
但其实就是拿着发簪随便乱。插。
“莫要玩我头了,你又不会,自己都整日披散着头发。”夏萩甩了甩头,不要他碰了。
泥人都被他玩出脾气来了。
“我会。”不净奴摸了摸他自己的头发。
“那你做什么整日披散着?”
“麻烦。”他又拿新的簪子给夏萩把头发挽起来,还真挽好了,只是挽的明显很松垮,“给萩娘挽发不麻烦,好玩儿。”
“这些都是给你的,萩娘,”不净奴拍了拍床榻,上头这会儿堆金砌玉,都是他给她买的首饰,“你高不高兴?”
夏萩:?
她愣愣看着他,抬手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她莫不是已经烧傻了吧。
怎么不净奴又是请厨娘,又是给她送金送玉,简直像是善良人格发作。
夏萩十分想不通的将视线落到不净奴今日穿的白衣服上。
不净奴往日都是一身黑的。
今日还穿了白衣。
这什么善良人格启动,莫非不净奴其实有双重人格,一穿白衣服就是善良人格出现了?
博览群小说的她看过这种来着,双重人格男主的小说,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好了。
见夏萩盯着自己的衣裳,不净奴弯着眉眼站起身,他踩着木屐,笑眯眯的当着夏萩的面转了个圈,腰封挂着的小铜铃叮当作响。
夏萩总觉得在他雪白的衣摆处看到几滴血色的红印,极为醒目。
这身衣裳用红色腰封勒着,不净奴若束发,穿着定会像个富贵潋滟的小郎君,高挑又劲瘦,出挑又贵气。
可他披散着墨发,额发还垂落,便显得甚为诡艳,弯起眉目面朝着她的样子好像一尊玉邪佛。
“好看吗,萩娘,今日干完活儿后,大人见我衣裳脏了,便给了我新衣裳,我穿上便想着给萩娘看,好看吗?萩娘中意吗?”
夏萩的视线又不免锁定他衣摆处的血色痕迹。
夏萩:......
有些时候,她要改一改自己总喜欢苦中作乐的毛病。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不净奴早上又杀。人去了,杀完人之后衣裳都是血,他效忠的大人就给了他新衣裳,跟什么善良人格喜欢穿白衣裳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他忽然这么好,可能就是忽然开窍了吧。
不净奴阴晴不定,夏萩也不期盼他每日都这么好,只是他若是做得好,那就一定要夸,夏萩看着他点了点头:“好看,中意的。”
她忽然很好奇不净奴是不是真这么听的进去她的话。
“若是你把墨发束起来,应该穿这个会更好看。”
不净奴面上笑容依旧未变,他坐下来,拿了夏萩床榻上的一根玉簪,将墨发挽了起来,只是挽的不大好,有些往下掉,不净奴朝夏萩凑过来:“这样?”
夏萩的心微顿,说不太上来的感觉。
不净奴是有些在意她的。
夏萩乘胜追击,准备继续试探他的听话程度。
“你再挽好一些——”
她话音还没说完。
不净奴黑森森的眸子却越发凑近了,他这双眼瞳过黑,夏萩被他这样盯着,心里好像被人狠狠摁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天旋地转。
“唔!”
夏萩一下子被扑倒在床榻上,头有些发晕,不净奴压在她身上,有什么冰冷的物什一下子抵住了她的脖颈!
第12章
夏萩眼瞳猛然一颤,一动都不敢动了。
少年墨发缕缕松散,白玉簪也垂了下来,他弯着唇,一双凤眼却大大的睁着,俯下身来盯着她,一股子熏香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浮上她的鼻尖。
“好古怪啊,萩娘,是想要我听你的话吗?”
那冰冷的硬。物微微用了一点力度,夏萩瞬间不敢动了,只觉一股森然的寒意猛然窜上来,大脑都一片空白。
她的胆子并不大,不净奴又从未这样对过她,想起他之前浑身是血的样子,夏萩吓得浑身冰冷。
——不净奴的听话程度没测出来,他的聪慧机敏倒是测出来了,夏萩紧紧咬住唇,才好不让嘴唇发抖。
自讨苦吃!
他凉丝丝的墨发垂散在她的脸上,不净奴瞧着夏萩恐惧害怕的面容,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脖颈,身下的女子便浑身泛起细细密密的颤。
牙齿都在颤抖,这双第一次见到他,便直直盯着他的眼瞳里都散漫了害怕。
不净奴细致的看着她。
真想继续看着。
想看她这时候跳个不停的心,剖出来看,萩娘这般柔软,温暖,又蠢的大胆,她的心会是烫的吗?剖出来的时候,定还会黏在他的手心上跳个不停。
“我没有这种想法,”夏萩闭上眼,心一横,她双手一下子环抱住不净奴的脖颈,将他紧紧抱住,“就是刚才看你头发太乱了,你都把我给吓到了。”
不净奴夜里最喜欢抱着她。
为了任务,这时候夏萩也紧抱着他不放,自己这条岌岌可危的命,能得到一些气运值,便是一点儿。
她的两臂,不论抱的再紧,不净奴也只要微微用力便能躲开来。
她胸脯之中兜着的剧烈心跳,隔着骨肉砸上他心房,不净奴被她抱着,他指尖抚摸夏萩的墨发。
“笨萩娘。”
她在讨好他,不净奴最熟悉这种感觉,将被他杀了的临死之人对他不是讨好便是怒骂,他一次也没有手软过。
不净奴转过头来,这点动作,将身下的女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不净奴觉得好好笑,他一双笑弯弯的凤眼隔着凌乱的发丝,看她因病烧出两团红痕的脸庞,夏萩似是察觉到他视线,也转过头来,一双杏眼里含着水色,天生就十分柔软。
她也看着他。
不净奴指尖抚上她脸颊,鼻尖,唇。
脑海之中,想起幼时,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一句:人死如灯灭。
死士受朝廷教管,不读书,不认字,不接触外人,活的极为封闭,不净奴不大一样,他生来不正常,杀人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受了天子青眼,幼时便跟在天子身侧,护天子周全。
那是他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当时想了许久,如灯灭,就是吹熄了蜡烛,仅剩一片漆黑,亮不起来了,像死人,只要是死了,那不论如何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杀你,高不高兴?”
夏萩心里梗了一梗,都没能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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