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李家上下灯火通明,这时,被无声无息杀了的七具尸首已然暴露于人前,李府上下吐的吐,叫的叫,报官的报官。


    对此,不净奴全不知悉,也并不感兴趣。


    李府不远处便有溪流,初秋水冷,他丝毫不觉,在溪流下洗了把脸上的血,不然一会儿睡着了,干了会有些不大舒坦。


    水流洗去大片血污,露出少年端正美丽的面庞,肤白黑发,一双凤目又不是像许多其他男子一般较小,而是偏大的,眼睫也长,脸庞又小,微红的唇也较为小巧。


    这会儿,他额发都沾湿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过分好看的美丽人偶,他盯着水面之上自己的扭曲倒影,看了好久,方才走出河流,高挑的纤瘦身子被腰带勒着,他站在原地,抹了把脸。


    什么都没想,像往常一样,躺到尸。体堆儿里。


    此时期,死人是常态,又才打过仗,死人多到没地方放,不净奴见的最多的就是死人,这边的死人身上还有淡淡的温度,他躺到人。尸上,无困意,也没有一般人杀过人后的劲烈情绪,他的平淡自眼角眉梢间散出来,躺着,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匕首。


    随手还扎旁边的尸。体几下,看看自己的匕首钝不钝。


    无聊的紧。


    可待在这里,怎的会觉得无聊呢,这边的死人又是难得的暖和。


    不净奴想了想,坐起身,摸了摸自己沾满血的发丝,又去了旁边的溪流里冲洗。


    *


    夏萩睡得很香。


    穿越到此地之后,这是最幸福的一天了,疯子出去了,饭很好吃,沐浴虽然没有泡成澡,可却洗了洗脸,脖子胳膊,一个人睡一张床,还没有绳子绑着她。


    美哉,美哉。


    特别是她刚洗完身子,逮到傻奴又问他那少年什么时候回来,傻奴老老实实地说,一出去就得好些日子。


    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明日傻奴会不会给她带酒楼的饭菜吃。


    夏萩睡得毫无负担,十分香甜。


    她太累了,这几日的精神几乎奔波到了极限,直到亮光越发刺眼。


    明晃晃的。


    “嗯......”


    夏萩双睫颤动,挣扎着醒了过来。


    刺眼的亮要她紧紧眯起眼,夏萩刚睡醒,懵愣的转过头,避开头顶的亮光,便见这莹莹光亮之中,她的床边正坐着一位锦衣美人。


    美人穿海棠红绣金芙蓉的华贵锦衣,肤白美貌,墨发唇红,一双凤目生的勾魂摄魄,又因为眼生的大,瞳仁儿也大,显出种童稚的天真来,像个过分美丽的人偶娃娃。


    他浅浅笑着,苍白的两手正一手提着灯笼照她,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手上的厚茧摸着人其实并不舒服。


    而且。


    好难闻。


    夏萩的思绪自睡梦中层层苏醒,她皱起眉,看着眼前这种美若罂。粟的脸。


    ——好重的血腥气。


    太难闻了。


    “姐姐,你怎的自己睡,也不等我。”


    他介于少年之间的话音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性别,可夏萩一下子就彻底醒了。


    她一直都有些害怕这少年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的话让她太害怕了。


    温温柔柔的恐怖话语,简直像恐怖电影一样。


    “你——!”


    夏萩忙要起身,刚要爬起来,就被眼前的灯笼给拦住了,她只得被迫躺下来:“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而且唇上波光粼粼,红红的。


    疯子,他攃了口脂吗?


    不净奴从方才开始就总舔唇,夏萩盯着他的怪异举动,想起古时候的口脂都是甜的。


    他好像是觉得口脂很好吃。


    “我的衣服脏了,穿脏衣服上榻,你又要吐了。”


    夏萩无话可说了,不用问就知道是什么脏了他的衣服。


    “那你涂口脂作甚?”


    “姐姐不是说我好看吗,”不净奴凑近她,对她浅笑,“我想要更好看一些。”


    夏萩:......


    “好看吗?姐姐。”


    他提着灯笼,照到他自己的脸边,灯笼朦胧柔和的光将他的脸庞映照的纤毫毕现。


    美丽的脸。


    可有些人的美丽,会让观者看了舒心,眼前这少年的美丽则恰好相反,夏萩也没见过这种人,很美,却看了让人很不舒服,可能是因为他的肤色太白了,像是一点太阳都没有照过,瞳仁又过黑,阴翳的森然美丽,这时候穿着红衣,更让人心觉阵阵惊悚。


    夏萩不敢看他太久,移开视线,他吃完了自己唇上的口脂:“姐姐。”


    “我有名字的,”他一看就比她小不少,受过现代教育的夏萩实在接受不了这样一个少年总喊她姐姐,还和她这样亲密。


    总觉得一会儿就要被警。察抓起来了,心里实在过不去。


    “我叫夏萩,草字头,下面是秋天的那个秋。”夏萩看他眼瞳还在盯着自己看,也不知他有没有记着,正要往后坐一坐,离他远点,血腥味太腥了。


    就被他攥住了手。


    他指尖很冷,手纤长骨感,皮肤苍白,好看的像是画里才会出现的,只是手掌都是茧,他低下头,在夏萩的手心里写秋字。


    指尖的力度轻轻的划过她的手心。


    很轻。


    简直像不是他的力气一样。


    他低垂着眼,写完了:“对吗?”


    “嗯。”夏萩回味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净奴对她弯起眉眼:“萩娘。”


    夏萩看着他,心微微一顿,不知道这种称呼在这个时代是不是很亲密,可她没问,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夏萩:?


    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名字都没有,还能住这样的大宅子。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


    “没有啊。”


    “那、那小名之类的呢?”


    “不净奴。”


    什、什么?


    夏萩没听清,也伸出手来,想要他给自己手心上写。


    不净奴在一边玩他自己身上的衣服,玩了会儿,才在夏萩的视线下,牵起她的手,潦草的写下‘不净奴’三字。


    一点都没有放在写萩字时专心。


    不净奴......


    夏萩微微皱起眉想着这个古怪的小名,不净奴还坐在一边看他自己的衣裳,看着看着,他想起什么,忽然抬手扯了下夏萩的头发。


    “啊呀!”


    “萩娘,你嫁过人没有。”


    头发被他扯得有点疼,夏萩紧紧皱着脸,抓住自己被他扯着的头发,隔着凌乱的发丝,她瞪他,不净奴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这、她还真不确定原身有没有嫁过人。


    “问你呢。”他手用力,


    “松开松开!”夏萩都不敢动了,话音颤颤,“没有!我没有嫁过人!”


    他松开她了。


    夏萩揉着发痛的头皮,想骂他,却只见他眉眼弯弯的,又在一边玩他自己的了。


    又在看他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好看吗,你怎么不穿,萩娘。”


    “我、我穿这个干嘛。”


    她之前就注意过这里的这些衣裳,都太贵重了,她摸一下,都怕不净奴问她要钱。


    以前她以为不净奴是个色。欲。熏。心的禽。兽,屋里才有这老些女子用品,方才又转换思路了。


    他可能是个女装癖。


    “都是给你的。”


    夏萩:“啊?”


    “给你的啊。”不净奴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拽着她起身来,初秋夜里微微寒凉,不净奴把她拽到妆台前,拿了桌上的衣裳比到她的身上。


    “你看嘛,萩娘,你穿都刚好呀。”


    “这些衣裳,口脂,首饰,头冠,”他将灯笼随手搁在堆满首饰的桌上,拿了个白玉的花冠,极为隆重,“都是给你准备的,萩娘。”


    可、可是......


    夏萩根本没信他的,她盯着那头冠,没说话,不净奴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萩娘,怎么了。”


    “萩娘?”


    “你这怎么可能是给我准备的,”夏萩说着,自己都有些揭穿了别人的尴尬,没想到疯子还会说谎呢,“那些衣服我闻了,都还有别人的味道,你怎么还说谎。”


    “我没说谎呀,我没说谎,”不净奴脸上的笑没有了,他拿着手里的头冠,戴到夏萩头上,夏萩柔和的一张脸和这样夸张的花冠并不合适,不净奴却丝毫感觉都没有。


    “都是死人的衣服,肯定有味道啊。”


    “啊!”


    夏萩本就盯着铜镜中自己戴着这华贵花冠的不和谐姿态,听见他温温柔柔的一句话,吓得三魂没了七魄,登时惨叫了一声。


    自铜镜中还能看见这几乎堆了满屋的贵重衣裳,桌上的口脂,首饰,光影浅浅,映照出的一切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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