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埋葬他八年的深渊与梦魇。
宁九燃眼里的泪带着凉意划过脸侧,她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托着赫应决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可是,赫应决,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八年太长了,足够一个人死而复生,也够一切物是人非。可她从少年时就珍爱的人,扒开被岁月与现实磨出棱角的皮囊,那颗真挚的、一直能牵动她的心,却一如当年。
宁九燃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爱他了,因为她已经爱了他很久很久了。
他们认识得太早,早到还没来得及长出心肝血肉,就已经懵懵懂懂地将彼此刻入生命。
以至于后来明明爱得入骨,却看不清楚。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了。
“赫应决,你不是要帮我实现梦想吗?可我还有一个梦想没有实现。”
赫应决眨了眨眼,愣神地看着她。
“我最后一个梦想是,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宁九燃双手托着赫应决的脸,踮起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温热的触感让呼吸相织,灵魂好像归于正轨。
赫应决感到心脏的疯狂震动,灼热的呼吸席卷了他的神魂,让他大脑里的理智、清醒和克制全部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这几秒钟好像有一生那么长,长到他觉得就算现在魂飞魄散,此生也再圆满不过了。
他听见宁九燃在他耳旁轻声问:“赫应决,你可以帮我实现这个梦想吗?”
梦魇散尽,经年所愿得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轻柔的一吻后, 宁九燃退开半寸,鼻尖抵着他的,呼吸拂在他唇上。
“赫应决, ”她说, “我真的好爱你。”
爱到什么都忘记了,变成另外一个人, 也没忘记再次爱上你。
赫应决心中那根绷成一线的弦,终于崩断了。
他的呼吸一重, 伸手揽住她的腰,五指收紧, 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发间,掌心覆住她的后脑,低下头, 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再如刚刚那个轻如鸿毛的触碰,而是深的、重的,是贪婪的、渴求的,带着八年的辗转反侧, 八年的生死相隔, 八年的走火入魔。
赫应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唇舌碾过她的唇瓣,舌尖抵开她的齿列,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宁九燃被他吻得后退了半步,脚跟陷进松软的草地里,他顺势跟上来, 箍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把她整个人锁在自己怀里。那双素来清寒的眼此刻却烧得厉害,暗红像岩浆冲破冰层, 将他的眼睛染成浓重的红。
宁九燃感受到他的轻微颤抖,在喘息的间隙将手扣在他的左胸,两人心口处的血契彼此感应,同时亮了起来。
赫应决的吻从她的唇移到她的唇角,从唇角滑到下颌,最后合上红瞳,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一滴滚烫的泪滴在宁九燃的锁骨上。
“赫应决。”
宁九燃缓下错乱的呼吸,抬手环抱着他,轻声喊道。
“……嗯。”赫应决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她说:“我在。”
我会一直都在,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漫天萦绕的神力光点下,二人紧紧拥抱着彼此,虽然早就相遇,但今天才算真正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短暂地恢复平静,宁九燃牵着赫应决的手在草地上坐下来,就像他们以前那样。
她想抬手,却发现赫应决抓着自己的右手不放,只能伸出左手轻轻蹭了蹭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好啦,每次你流眼泪,我都没有半点招架之力,都忘了本来是要冲你生气的。赫应决,仗着美色让我抛弃原则可是不对的。”
赫应决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顿了顿,声音还有些发哑:“对不起,那你现在……冲我发火吧。”
星光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利落,鼻梁直而削瘦,薄唇因方才的吻微微泛红,下颌线绷出一道清冷的弧度。
他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愈加深邃。
宁九燃看了他几秒,感觉心跳又急促起来,抿着嘴摸了摸他的脸,无奈道:“好啦,我不生气了。”
他顶着这张脸这样看着她,谁还生得起气?
“但是——”宁九燃勉强找到自己的底线,话音一转,“接下来有几件事,你得听我的。”
她稍微错开目光看了下别处,心中觉得再看这人几眼,其他正事能全忘光了。
赫应决握着她的右手,将手指交叉扣拢,放柔声音:“我都听你的。”
宁九燃心中一动,转过来面对着他,说道:“第一,不要再逼自己杀人了,格利烬坦家主和帕拉帝安家主,不值得你用命去杀他们。”
赫应决的手紧了紧,说道:“好。”
“第二,不要贸然对总委会动手,他们树大根深,掌握着请神司真正的枢纽,背后还有联邦军方的势力。”宁九燃看着他,“怎么做,做什么,我们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好不好?”
赫应决继续应道:“好。”
“第三,不可以再用致幻剂,也不能再服用禁药。”宁九燃想起凤凰和她说的话,心里就又疼又恼火,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软了下去,“不要再随意受伤,好好珍重自己,赫应决,我会心疼的。”
赫应决的嘴角轻轻提了下,指腹摩挲过宁九燃食指上的薄茧,满腹的贪嗔爱痴忽然被“心疼”二字柔软地托住,温暖而飘忽,让他好像跌进了浓重的不真实感里。
他看着眼前人的眼睛,说:“好。”
“暂时就这么多,你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不然我真的会生气。”宁九燃见他连应三声,反而有些不定心起来,想了想,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
赫应决眼里的情绪翻涌反复,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只要你活着。”
宁九燃的心被扯了一下,把另一只手放在赫应决的手上。赫应决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触感如同凉玉,让人不禁想要握住,想要捂暖。
她看着赫应决,郑重地说:“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我会在你身边,你也要在我身边,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他们对视着,其实还有很多盘亘在他们之间的惊涛骇浪,但是没有人问出口,因为这八年太过鲜血淋漓,疼到他们需要先收获足够的幸福与勇气,才敢在往后岁月里慢慢揭开。
而现在,只要在彼此身边就好。
只要听得到对方的心跳,感知得到温热的呼吸,就好。
“好啦,我们都提完要求了,那就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吧。”宁九燃微微抿了抿嘴唇,从思绪里挑出一件正事,问道,“我今天才醒,心情有点复杂,还没了解过当下的局势,变种黑雾、伪神教还有神格转移实验,你们处理到什么程度了?”
赫应决定了定神,回答说:“变种黑雾核被你摧毁之后,所有还活着的感染者都恢复了自主意识,体内的黑雾全部清零,请神城和联邦出现了部分浑水摸鱼的叛乱,但都被何风霜提前带人压下去了。伪神教教徒被清剿大半,剩余在逃的因为失去黑雾加持,几乎掀不起风浪,主教和十二护法都被当场擒住,现在关在弑神殿的底狱。至于——”
他顿了下,继续说:“至于神格转移实验,在黑雾核被摧毁后,之前从厄莱克尔特殊神格医院带回来的实验体都恢复了正常,他们身上的第二神格全部消失,神塔判断神格转移是借助黑雾才成功的,但是成型的结论可能还需要时间。除了这个,弑神殿还在帕拉帝安和格利烬坦的辖区找到了数家做相关实验的医院,审过之后,供出了一份名单,但是还压在我手上。”
宁九燃看着他没有半分意外的眼神,就猜出这份名单的内容了。
确实,八年前她就知道了,而这八年……他估计也早就查清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份可以轻易公布的名单,因为一旦腐烂的根系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整株大树就必然走向死亡,而倒下的一瞬,必然牵动亿万无辜生命。
“我知道了。”宁九燃点点头,缓了缓,又问,“老师他……怎么样?我的请神香是老师违规给我的,不会出事吧?”
“放心,我都处理好了,请神香的预支记录我改到了弑神殿名下,苍长老不会有事的。”赫应决说。
想到老师,宁九燃心里还是止不住难受,苍尽辰于她而言是如师如父的存在,在赫应决出现之前,是她唯一的亲人。苍尽辰亲手将她抚养长大,为她的修习成长耗尽心血,将一切倾囊相授,希望她有一天可以实现他的期待,提灯以照世,守护请神司。
可她没能做到,甚至猝然离去。
“老师这些年……过得好吗?”宁九燃沉默了片刻,甚至有些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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