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把头低得深了些,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好像在忍着什么,呼吸又重又乱。
旁边的提灯人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宁九燃没抬头,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
“我”字还没说完,她捂着心口猛的吐出一大口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格外刺目惊心。
“你!”
身旁的两个提灯人被她吓一跳,连忙低头去看她,边看边对前排的提灯人说:“诶!车停一下!她不太对!”
“怎么了?”
除了驾驶座上的提灯人,另两位提灯人也都探过身来。
就是现在。
宁九燃眼神一厉,手掌中聚起微弱火星,猛的向他们的眼睛挥去,几人被火焰灼到,视线顿时被干扰。
在这几秒的空当,宁九燃举起手上的沉水镯,咬牙用尽全力砸向身后的车窗。
玻璃在沉水镯砸上去的瞬间炸开,碎片飞溅,风从破洞里猛的灌进来。
沉水镯这玩意,没别的好处,就是足够坚硬。
前排的提灯人已经反应过来,立刻拔出沉水枪对着宁九燃就是“砰砰”两枪,而宁九燃已经预判了他的射击轨迹,在射击的瞬间避开,沉水弹打在车窗上,彻底击碎了整片车窗。
宁九燃飞快用手勾住车窗边缘,直接翻出车去,肩膀擦过碎玻璃的边缘,疼的像被刀片划过,风轰隆隆的灌进耳朵里。
她双手护住头部,肩膀重重地着地,在地上连滚数圈,最后感觉栽进了类似灌木丛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是城区,像是请神城的郊区森林。
落地的一瞬,宁九燃没有迟疑立刻撑起来,俯身踉跄着往深处跑去。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发环里飞出来,飘在她眼前,定睛一看,是赫应决给她的音蝶——她没有把它放进手链,而是留在了发环里。
对了,赫应决。当下这局面,我是不是可以找他帮忙?
宁九燃看着发亮的音蝶,出声:“赫应决……”
不对,他还在闭关修复,打断的话会受到严重的反噬。而且,他未必能及时听到音蝶的声音,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算了,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宁九燃把音蝶收回发环,边跑边用力想要挣脱沉水镯,身后已经听见那几位提灯人追上来的声音。
可这该死的镯子越挣越紧,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强行挣脱勒得宁九燃手腕上都是血。
血……
“荆棘束缚!”
身后的提灯人发动神技,无数带刺的荆棘飞速刺向宁九燃。
宁九燃顿住脚步,咬破指尖,以血为引迅速画就一个巨大的神印,用力一推,荆棘在与神印相撞的瞬间燃烧殆尽,火焰进一步燃去,逼得追上来的提灯人连退几步。
然而,宁九燃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血化神印是禁忌之术,损耗的是生命力,她的身体本来就处于虚弱状态,刚刚这一下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她低低喘着气,只觉得五脏六腑哪哪都疼,眼前的提灯人破开火焰又冲了上来。
算了,玩个大的。
左右不过是回血池水再躺两年,总比遂了这些人的意好。
宁九燃站直身体,凝聚出微弱的神力,用力在掌心一划,血从横贯掌心的伤口里涌出来。
掌心的血不断漫出,化为无数鲜红的神力实体,不断扩大萦绕,带着浓重的杀机,刺目地燃烧起来。
宁九燃的脸几近苍白,可眼底幽幽寥亮的光却令人胆寒。
既然敢来害我,那就都别回去了。
嗡——
一道杀意浓重的神力突然当空劈下,将已经拥至眼前的五个提灯人震飞出去,鲜血喷溅。
霸道的神力让周边的树木灌丛纷纷垂倒。
这是……龙脊?
血红的火光散在手心,宁九燃抬眼,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在她眼前。
竟是……赫应决。
“赫……”宁九燃还没出声,赫应决手中的龙脊红光一闪,那五个提灯人就像是被无形的手勒了起来,悬在空中,暗红的光如毒蛇环绕般束住他们的手脚。
“啊!!!”
五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五人的手脚被齐齐翻转拧断,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惨叫完,下一刻就挣扎着要用断掉的手去捂自己的脖颈,脸色变得狰狞青紫。
宁九燃反应过来,踉跄着上去:“赫……赫应决,先别杀他们,杀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可赫应决仿若没听到一般,红瞳充血,杀意沸腾,五人在他的凝视下渐渐弱了生息。
眼看人真的要死了,宁九燃上前一步,拽住赫应决的手,用力喊道:“赫应决,赫应决!你冷静一下!赫应决!”
赫应决好像终于听见了喊声,身体一颤,手中的红光弱了下去,慢慢转过身,对视上宁九燃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冷孤高的眼,蕴着浓重的疯狂、杀意和……恐惧。
这是宁九燃从未见过的神情。
宁九燃愣了一下,才发觉赫应决身上竟有斑驳的血点,被她握住的手凉得可怕,手背上甚至插着两个输液针,但是管子已被拔断,大约是动作粗鲁,针头倒插穿透了皮肤,留下可怖的血肿和青紫。
“赫……赫应决,你没事吧?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的手……”
“手”字还没说完,宁九燃握住的那只手忽然反握,用力一拉,她脚下不稳,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被紧紧揽入了一个有些发颤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宁九燃此刻的感觉有点复杂, 复杂到大脑无法多个问题一起思考,只能跟卡住了似的一个个跳出来,撞得七零八碎, 剩一个巨大的问号屹立不倒:
他现在……是在……抱我?
赫应决抱得很紧, 下巴埋在宁九燃的颈侧,急促的温热呼吸扫在她的肌肤上, 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下。
他放在宁九燃背上和脑后的手很紧很用力,宁九燃几乎是跟他贴在一起, 近得可以清晰地听见赫应决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仿佛刚才劫后余生的是他一般。
宁九燃空在两侧的手无所适从了一会, 空白的大脑终于给了她一点提示:要不……安慰他一下?
想着,宁九燃动作僵硬地把双手缓慢上移,轻轻地、试探性地拍了拍赫应决的背:“赫……赫应决?你……还好吗?”
像被这句话点醒了一样, 宁九燃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手一顿,随即抽走,赫应决松开她,后退了一步。
宁九燃缓了两口新鲜空气, 站稳身体, 抬眼去看赫应决,他看着好像冷静了些,但烛龙神相未褪,发红的眼尾与红瞳相映,透出几分疯意来。
两人就这样站了快十秒。
嘶,怎么突然这么尴尬……
宁九燃抿了下嘴唇, 先开口:“赫应决,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说要闭关三天吗?”
赫应决闭了闭发红的眼,银发红瞳散去, 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声音有些沙哑:“我听见你叫我了。”
“我……”宁九燃没想到他居然听见了。可是,就因为她没头没尾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来了吗?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请神司离这里这么远,这只音蝶应该也没有定位的能力,这才没几分钟,他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赫应决没说话,伸手握住宁九燃的右手手腕抬起来,宁九燃才发觉右手的伤口还一直在出血。
赫应决手中红光微动,在宁九燃的掌心上方轻轻一划,如云雾一般的白色带子绕上掌心的伤口,触感清凉,血几乎立刻就止住了。
这是能恢复致命伤的神器白缎纱,用在这个过会就好的伤口,怎么看都有点浪费。
弑神者果然是财大气粗。
宁九燃暗戳戳地感慨。
“宁九燃,你能不能别对自己这么狠?”赫应决的动作放得很轻,白缎纱一层层绕上。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宁九燃不解其意,觉得这个问题很没道理,反驳道:“赫应决,我要是不狠就会死,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吗?能指望什么吗?”
赫应决:“我。”
宁九燃一愣。
赫应决缠好白缎纱,抬眼看她,语气近乎柔和:“之前说过,我做你的靠山,下次不必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早点让我知道,好吗?”
就像轻柔的羽毛在自己心上撩了一下,宁九燃怔怔地看着他,她感觉现在的状态非常混乱。
但宁队长脑子里凌乱的思维翻山越岭之后,没有选择“反求诸己”,果断把这种混乱的根源扣在弑神者头上:
这人闭关两天,被夺舍了吧?
她赶紧抽回手,开始搜肠刮肚找几句能说的话,想着赶紧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最好能把那个毒舌冷血的弑神者召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