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决定没能帮他留下父亲,甚至让他在那个雪夜以最为惨痛的方式失去了母亲。
后来,13岁的赫应决就困在了那个雪夜。
“赫应决,醒醒!”
“赫应决!”
宁九燃连叫了两声,甚至上手拍了拍赫应决的脸,他的呼吸却越来越重,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太奇怪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神力能够瞬间完全枯竭。赫应决在这样的位置上竟有这种问题,一旦被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没有神力,伤口恢复速度就与普通人无异,再耽误下去这人大概要完蛋了。
宁九燃来不及弄明白赫应决的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凭借自己仅有的知识尝试去处理他的伤口。
她伸手脱掉赫应决的风衣,把它叠成块,小心地让赫应决枕上去躺平,然后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慢慢揭开被血浸透的衣料。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斜斜地贯穿他紧实的右腹,周边沿着他的肌肉撕裂,新鲜的、近乎黑色的血正不断从伤口深处涌出,划过苍白的皮肤淌到地上。
宁九燃皱了下眉,从储物手链中取出两瓶药—这是包吉利给她的紧急伤药。她将其中一瓶里的粉末直接撒在伤口上,昏迷的人微微颤动了下。
“包老板给的,应该是管用的好东西,可惜了,小铃铛不在这。”宁九燃叹口气,把另一瓶打开倒出两颗红色的药丸,捏开赫应决的嘴塞进去,边塞边说,“你最好乖乖吞下去,不然死了别怪我。”
这个药只要他恢复一定的神力就能化开,那样问题就不大了。
喂完药,宁九燃在储物手链里掏了半天,但是平时没有这方面的需要,连个类似绷带的东西也没找到。
她犹豫了下,最后在自己的长裙上裁了一截,然后精准控火消杀了下——她的九凤火焰可以根据她的控制有目标地进行灼烧,用这段布料帮赫应决包扎了下伤口。
做完这一切后,宁九燃坐在赫应决身边看着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间沁出冷汗,双目紧闭,呼吸混乱,像是陷进了什么噩梦。
弑神者通常是别人的噩梦,可弑神者自己也会做噩梦吗?
宁九燃托着脸,感觉这样的赫应决很陌生。
弑神者应该是强大的,冷血的,战无不胜的,可眼前这个人却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赫应决。
赫应决,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你究竟……有什么故事?
“姓赫的,你果真是个废物!还格利烬坦的前家主之子,真给格利烬坦丢人。”
“就是,也不知道清高个什么劲,怎么选进照世计划的?”
“下次你们别出手,我一个人能打十个他!”
“都让你打了我们还玩什么啊?”
……
很疼,哪里都疼。
赫应决看见聚在眼前的人,慢慢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
他被送进照世计划已经一年了,而眼前的事是这一年的常态。照世计划里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平民中选拔的,他们讨厌像他这样有身份背景的人。
刚开始只是暗中针对几下,但后来发现他形同家族弃子,这份针对就摆在了明面上。
赫应决反抗过,但没有用。
他的烛龙神格一向被视作辅助类神格,神技时停和时逆只能干扰时间,就算停住了他们,他赤手空拳的攻击也穿不透他们的护体神力,换来的不过是下一次更狠的毒打罢了。
他也想过要离开,甚至逃跑过,逃回了格利烬坦的辖区。那时看见熟悉的雪景他很欢喜,以为自己回家了,但最后却被送了回来。
赫应决刚开始想不通,但后来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绝望中慢慢明白了,也就不想挣扎了。
他明白了已经成为家主的亲叔叔不希望他还能回去,明白了照世计划本质上就是优胜劣汰,只要不闹出人命就不会有人在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会站在他身前护着他的人,已经在那个雪夜永远消失了。
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他,也不会再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他躺在角落,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把被扯歪的衣领理整齐,就像当年母亲教的那样。
他想,我也该走了。
虽然活得很痛苦,但是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选择死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赫应决认真地选择了聚会日——负责人会组织他们外出游玩放松,因为他不想死在冷冰冰的训练基地里。
那天,照世计划里的所有人都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草坪,请神司为他们准备了篝火、烧烤和烟花,让他们尽情地玩耍。
所有人都很高兴,聚在一块,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他们平时的训练极其辛苦,管控也极其严格,这样的放松显得尤为珍贵。
赫应决也很满意,这个地方符合他的预期。
他一个人穿过少年们的欢声笑语,慢慢走到草坪另一侧最暗的角落,靠在一处凹陷的草坡上,草是软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清香。
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唯一的遗憾可能是今晚没有星星。
算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认真地感受了下身体里烛龙神格的神力,把所有神力往右手手心调转。
等到调转完毕后,他微微缓了口气,准备神力逆行,让神格一寸寸自碎。
然后就都结束了。
他闭着眼,却能感到周身一点点暗下去,生气消散,心中浮起一抹庆幸:挺好的,至少最后我还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你是赫应决吗?”
赫应决突然被打断,手中聚拢的神力猛的消散,他惊了下,睁开眼。
然后看见了终此一生都忘不了的画面。
女孩一身飒爽的训练制服,束起的长发尾部是鲜艳的红,手中抱了一大捧扎成花束的烟花,明媚的笑好似让周围的亮了起来。
“你是赫应决吗?你好,我是司道。”
司道?
赫应决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但只有一点。
他知道她是请神司大长老苍尽辰唯一的学生,两个月前进入照世计划,是照世计划里的最强者,被当作未来的弑神者培养,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曾见过司道在对战台上的九凤火焰,比太阳还要灿烂明亮。
但也仅仅是见过一面背影而已。
见赫应决不出声,司道上前两步,笑着说:“你这比较暗,我可以在这里放烟花吗?”
没等他回应,她就直接坐在了他身边,从一大扎烟花中抽出一个,指尖火焰微亮,绚丽的焰火便直冲天幕,如满天星星般散开。
赫应决的计划被打断,只好先不死,打算等她走了再继续。
结果司道坐在这放完了那一大扎的烟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了会,她又手中凝火,把火焰聚拢,一簇簇飞向夜空炸开,无数绚烂的凤凰“焰火”在天幕绽放。
就这样,司道放完了烟花,又把九凤的火焰作当烟花放。
她放了一个晚上,赫应决也就坐那看了一个晚上。
而跟她一起看了一晚的烟花后,赫应决突然不想死了。
宁九燃坐在一边本来快睡过去了,突然听到赫应决发出动静,睁开眼来,发现他好像在呢喃着什么。
“赫应决,你说什么?”
宁九燃挪近了些,把耳朵靠在他嘴边,在几声模糊不清的呢喃声后,她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字。
“司道。”
宁九燃一怔。
作者有话说:
做几个小修改:
1.塔苏镇在格利烬坦辖区,不是梵塞卓斯辖区,之前笔误打错啦
2.赫应决是在13岁失去父亲的,之前写的是7岁,这个也改掉啦
第44章
宁九燃虽然没有谈过恋爱, 但是之前闲的没事也陪唐姨看了不少狗血的影视剧,像这种昏迷中喊某个人名字的情节,背后一般就是两个设定, 要么就是爱到日思夜想的恋人, 要么就是恨到梦中都咬牙切齿的仇人。
宁九燃结合凌晨看的资料和刚刚赫应决跟任聿那段无厘头的对话,猛的总结出了第三种融合版的设定, 脑补出了一个恨海情天的故事。
赫应决小的时候不受待见,遇见了天之骄子的司道, 也不知道司道看上他什么了,总之两人就一起长大, 情深意重。结果功成名就了,这人野心膨胀,爱人反目, 反插司道一刀,借人家的死彻底登上最高位,现在午夜梦回又悔恨起来了。
“哇哦。”
宁九燃被自己总结出的这个版本惊了惊,没忍住感慨了声。
好大好狗血的瓜。
被自己的推理才华惊艳到的宁九燃, 决定再完善下这个堪称“惊世骇俗”的故事的逻辑链。
比如, 当时的赫应决被家族抛弃又没实力,从下到上似乎都没有可取之处,司道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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